接下来的几天,瞎子男人总是心不在焉的,编竹篓的时候常常走神,都扎了好几次手。
邻居老张头这天又来串门了,见他魂不守舍忍不住问道:“老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瞎子男人摇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老张,你说的那个沈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老张头这下来了精神。
“那可是个大英雄哩,当年打了好几场胜仗,要不是他,咱们大元哪有今天的太平?”
瞎子男人一顿,他又接着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老张头叹了口气,“在战场上战死的呗,可惜了孩子……那么小。”
瞎子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皇后娘娘的弟弟……真有这么回事?”
老张头顿时不乐意了,“我还能给你说假话?”
瞎子连忙笑道,“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认回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是什么玉佩……哎老李,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不会想去认亲吧……”老张头哈哈笑了起来。
瞎子男人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了。
……
阿生回来了。
他们打了胜仗,班师回朝。
元惠帝在朝会上对他当众嘉奖,赏赐无数,还封给他一个五品的将军衔。
虽然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些,但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已经让不少人仰慕了。
阿生谢了恩,他在宫里没有多留,忙着出宫去沈府。
阿姐这几日早就命人收拾好了,是专门为他收拾的。
阿生站在门口,看着门口的沈府两个大字,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他的家。
“公子,进去吧。”随从在身后提醒,阿生点点头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此时不是花期。
阿生站在树下,他心里想着来年春天,花开后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肯定很美吧。
阿生在沈府住了两天,这两天很多人送来贺礼,还有拜帖来,阿姐临时派来了一个宫人,帮助阿生打理这两日府里的事,他倒也不是忙于对付。
两日后,他出府去看了阿爷。
阿爷如今的气色好了许多,他看见阿生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生回来了?黑了,看起来还高了些呀。”
阿生在他身边坐下,他陪着老人说了会话。
过了一会,阿生有些犹豫了,但还是开口说道:“阿爷,我想接您去沈府住。”
他这次回来,就是想把阿爷接回去的,他已经和沈念念商量过了。
老人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沈府?”
“嗯。”
老人顿时直摇头,“我不去。我一个糟老头子,去了岂不是给你丢脸。”
阿生握住阿爷的手,“阿爷,您养了阿生这么多年,没有您,就没有阿生……您怎么会给阿生丢脸呢?”
老人有些犹豫。
阿生趁机继续说道:“阿爷,我需要您帮我守着家,我在外面打仗心里惦记着,有您在,阿生安心。”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拍了拍阿生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好……我去……我去。”
……
阿爷收拾好了行李,跟着阿生上路了。
马车走得慢,毕竟阿爷年纪大了,不能太颠簸。
他们走一段歇一会,阿生也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陪着阿爷说说话。
说慢也不慢,马车行到一个偏僻小镇了。
一路过来也到了用膳的时候了,阿生命车夫停下来,大家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车夫自己去寻了吃食,阿生扶着老人下了车,他们找了一家干净的小摊子,在摊位旁的桌子旁坐下。
“阿爷,您想吃点什么?”阿生问。
老人看了看,他要了碗馄饨,阿生也要了一碗,又加了两碟小菜。
两人正吃着,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音。
阿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瞎子男人走过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过去,撞翻了不远处的一个桌子。
桌上的东西洒了一地,正要用膳的人气得破口大骂:“你瞎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瞎子男人连声道歉,他蹲下身摸索着去捡散落的东西,一摸是吃食,瞎子有些无措。
阿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忍。
他起身就要过去,阿爷突然开口:“阿生……”
瞎子的听觉灵敏,老人的声音落到他的耳朵里,让他一顿,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阿生知道阿爷担心自己,他给阿爷一个放心的目光,进而走过去,他把瞎子扶起来了。
“不必捡了。”
瞎子男人的手一顿,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出出声者的方向。
他面向阿生的方向,阿生没有在意,他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那人。
“这些够吗?再去买一碗吧。”
男人接过银子连忙点头道,“够了够了,多谢公子。”
阿生摆摆手,他转身要走。
瞎子男人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贵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姓什么?”
阿生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答了,“我姓沈。”
瞎子的手猛地收紧了,他凑过去,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心大元皇帝……是他害死的沈将军。”
阿生听清楚了,他的瞳孔瞬间骤缩,神色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