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有些近，沈泓秋甚至能看到周水眼珠里的纹路。

真是一颗漂亮的猫眼。

这双眼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发生改变，还和当年一模一样，沈泓秋想，这么漂亮干净的人，生来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不是在他手里，也会在别人手里。

周水对他示好，讨好他，说明心里有他。

但周水眼睛里也有别人。

可他却仍旧喜欢上了周水。

沈泓秋并不是个热心帮助他人的人，相反，他冷眼旁观众生苦难，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沈家那些私生子，他明里暗里不知处理了多少。

他绝对不会帮助任何人，沈泓秋打心里觉得，不能解决自己问题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他面前。

可他见不得周水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

只要周水一皱眉，沈泓秋就不受控制地，像一条狗一样冲到他面前摇尾巴。

沈泓秋觉得自己这样很贱。

但他无法掌控自己。

沈泓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周水。

他想，每个人生来就是一张白纸，周水的水性杨花是后天养成的，他可以慢慢将人掰回正轨。

更何况，周水也喜欢他。

毕竟他总是勾引他。

现在他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沈泓秋轻声道：“其实我们以前见过。”

周水坐回病床旁边的小凳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嗯。”

沈泓秋眼眸变深，手指蜷缩起来：“你记得？”

“我记得啊，我十四岁那年救过你。”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过……”沈泓秋身体坐直了，因为动作过大，他的头闷痛。

周水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泓秋时，对方看上去像个破破烂烂的小可怜，浑身上下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脏兮兮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盯着他的一双眼睛黯然无光，像是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沈泓秋一定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但当时的周水才十四岁，虽然称不上娇纵恶劣，却也是个中二病统治大脑的小孩儿，他被哥哥过分保护，眼睛里只装得下哥哥和鲜花，看不到沈泓秋的痛苦，只觉得自己是个拯救弱小的勇士。

后来周水经历过一遭绑架才意识到，当时鼎鼎有名的沈氏集团，家中大公子被绑架虐待，沈家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好像压根没有这个人似的，哪怕周水报警，警局里最先赶来的人居然是哥哥周自珩。

命运让周水经历了一遍沈泓秋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他得以看见沈泓秋的辛苦。

所以在大学再次见到沈泓秋，周水发现他是个极其优秀的人，被所有学生当做偶像看待，周水其实很高兴。

而沈泓秋忘记周水，说明他也忘记了曾经的痛苦。

周水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而且我们的初遇并不是一次很好的经历，我为什么要戳你的伤疤，让你想起来呢？”

沈泓秋立刻说：“我记得你，我一直都记得！”

他说得太快，周水被惊了一下。

“……”

沈泓秋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急迫，喉头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意味。

“那好吧，你能记得我，我会很高兴。”周水想了想，转过身将书包拉链打开，掏出一串黑曜石手链，“我总感觉你身边很危险，这串手链是保平安的，送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黑曜石是寻常的黑曜石，里面甚至连普通的棉絮状都没有。

沈泓秋接过来细细打量。

黑曜石不能保平安，完全是封建迷信，但周水能。

他让周水帮他戴上。

周水没多想，低着头，一只手托着沈泓秋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将手链往沈泓秋的手腕上推。

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沈泓秋却莫名其妙看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周水的手又细又白，几乎没什么毛孔，暖乎乎地贴着沈泓秋的手。

像是教堂里的小新娘为新郎戴戒指。

沈泓秋的心脏突然加快跳动，剧烈的声响让他担忧周水会不会也能听到。

不过幸好的是，周水从头到尾都很认真，戴完了也没发现沈泓秋的不同。

沈泓秋低声说：“谢谢。”

谢谢周水来爱他。

周水小心思多也没关系，总归是爱玩的缘故，只要他好好的管束，给多多的爱和多多的钱，周水总会对他一心一意的。

沈泓秋并不觉得太难，毕竟周水肯定也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什么送他礼物，独独对他与众不同？

周水听到沈泓秋的感谢，咧嘴笑起来。

外面旭日东升，为周水那张白生生的人添上一点暖黄色的金边，连头发丝都带着温暖的光点。

沈泓秋被闪花了眼，突然意识到，大概上天看他太过于可怜，所以派来了天使来陪伴他。

周水是属于他的天使。

周水属于他。

沈泓秋郑重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两次感谢周水，让周水觉得他是不是压根没有收到过礼物。

看起来还挺可怜的，尤其是头上还裹着纱布，又呆又傻，连平常挂在嘴边的嘲讽都没了。

该不会被打傻了吧？不过这都不太重要。

周水觉得自己买的手串物有所值，这可是他花了二十块买的，都不舍得给自己也买一串。

但……

收到礼物就这么开心吗？

周水想到马上就是哥哥生日了，他应该送给哥哥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