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水这才发现周自珩身上的伤,他小心地为周自珩清理伤口,伤口看起来并不大,但周水还是小心再小心,时不时问问周自珩痛不痛。
周自珩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每次在周水问的时候,他总说不痛,周水却并不相信。
周水撅起嘴巴,给周自珩的伤口吹吹风,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好像这样就能不痛一样。
其实周自珩从来没有在周水面前喊过痛。
周水想起那会儿周自珩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刚被刚出家、万千尊贵的大少爷,虽然看上去沉稳,但在生活这方面堪称白痴,他做的第一顿饭,让周水吃出了肠胃炎。
周水在床上打滚的时候,看到周自珩脸上满是慌乱的神色,他抱着他,张皇无措的进了医院。
等到医生说周水没什么大碍之后,周自珩浑身泄了力一般,直直地摔倒在地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也没让周自珩痛呼一声。
周自珩好像生来就不会喊痛一样,但其实他也只是个凡人。
后来周水看到过很多次周自珩的“第一次”,第一次修理风扇,第一次打死钻进房间里的老鼠,第一次为周水的零分试卷生气……
明明那会儿好狼狈,但周水却很安心。
好像只要有哥哥,他就什么也不害怕。
可他有哥哥,哥哥有什么呢?哥哥想要躲避风雨的时候,想要喊痛的时候,要躲在谁的怀里呢?
周水将周自珩的伤口处理好,坐在周自珩的身边,看起来呆愣愣的。
周自珩罕见觉得有些疲惫,他今晚用眼过度,连带着脑袋也跟着疼,本来应该好好休息,让手底下的人去找周水的方位才对,但周水不在他身边,周自珩根本放心不下,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
直到此刻将人带在身边,妥帖待着,周自珩才彻底放松下来,头痛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周自珩闭上了眼睛。
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周自珩想,已经很晚了,小水折腾一晚上,说不定早就饿了,他应该叫个外送的。
算了,都这会儿了,还是自己做吧,等会儿冰箱里——
周自珩还没有来得及往下想,他的脑袋就被人抱住,连带着身体也落入一个充满香甜的怀抱。
周水将周自珩的身体调整好,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慢慢按压周自珩的太阳穴。
“哥哥,这个力道可以吗?”
周自珩睁开眼睛,看到周水正认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铺天盖地属于周水身上的暖香不断涌入鼻腔,周自珩忍不住彻底放松下来,他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偶有的几次叛逆,他被压抑得受不住,逃学,一个人躺在学校的天台上,阳光暖融融的,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就像现在这样。
周自珩伸出手,想要摸周水的脸。
可他太累了,眼睛便看不大见,手指堪堪擦过周自珩的脸颊,便朝着虚空的方向划去。
他碰不到爱人的脸。
周水握住周自珩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因为有些用力,他两腮的软肉溢进了周自珩的指间。
周自珩的喉咙里露出一点笑声。
他心想,没关系。
他碰不到,爱人自会低头。
片刻后,周水亲了亲周自珩的手指:“哥哥,今晚早点睡好吗,你已经很累了。”
周水不会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就惊慌失措,只能等着周自珩来解救。
他不是以前的他,现在的周水提前修完了大学的所有课程,甚至辅修了和自己兴趣爱好相近的流行音乐,他的账号现在也小有粉丝,存款虽然不够买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但也足够他以后几年的学费。
他是二十岁的周水。
不是八岁被爸爸家暴到只敢缩在床底下的周水。
不是十二岁害怕被抛弃,所以深夜躲在周自珩行李箱里的周水。
不是十五岁被绑架,以为没有人来救自己的周水。
也不是十九岁渴望得到哥哥的爱情,却恐惧失去周自珩的周水。
从周自珩说相信周水开始,周水便彻底放下心,他哥说相信他,那就是真的相信他。
周水想通了。
现在的周水知道哥哥爱自己,也愿意相信自己,所以他敢于正视和周自珩之间的矛盾,也敢于去解决。
周自珩看着周水,眼底像是有什么划过,他没有说话。
周水低下头,轻柔吻住周自珩的唇。
周自珩的呼吸微微颤抖起来,他感觉周水最近的变化好大。
好像变得成熟了一些。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周水又变了。
他从未做过任何改变小水的事情,他竭力给弟弟最好的,尊重小水的一切选择。
小水为什么会变呢?
明明应该如同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最好只会钻进他怀里撒娇。
如今变得好让他心疼,让他觉得有所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