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西里斯忽然问她：“如果我出去了，如果我成功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辛米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外面。”他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很平静，“我如果到了外面。你想让我做什么？”
辛米娅沉默了。
她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说。
因为如果西里斯真的出去了，她宁愿他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游、用来跑、用来杀彼得——而不是浪费在她那些没用的念想上。
“……没什么。”她说。
西里斯很快回答，“不可能。”
“真的没什么。”
“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西里斯说，“我听出来了。”
辛米娅张了张嘴，然后她说：“佐伊。”
“谁？”
“我父亲的养女。”她顿了顿，“现在是格温家族的人。如果你见到她……”
“杀了她？”
“不。”辛米娅的声音很轻，“问她为什么。问她，我父亲对她不好吗？”
“我想了这个问题很久，还是不知道答案。”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她不说呢？”
辛米娅没有说话。
他接着问，“如果她说了，但答案很恶心呢？比如她就是想要你家灭门，就是想要你痛苦？”
“那你就告诉我。” 辛米娅说，“告诉我答案很恶心。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忘了她。”
西里斯没有再问。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我如果见到她，我会帮你问的。”
辛米娅没有回答，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有一天吵完架后，西里斯忽然说起詹姆。
不是那种神经质的、反复提起的忏悔——而是平静的，像在讲一个故事。
“詹姆让我当哈利的教父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
“莉莉做的蛋糕，我吃了三块。詹姆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莉莉，第二幸运的事就是交到我这个朋友。”
“我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西里斯想到这里，笑了起来。
“彼得也在。他那时候还是我们的朋友，你知道吗？他坐在角落里，一直笑，一直点头……”
他的声音顿住了，然后说：“我恨我自己。”
辛米娅静静地听着。
“不是恨我选了他当保密人。是恨我——恨我从来没看出来。詹姆把他当朋友，莉莉也是，我也是。我们谁都没看出来。”
“我们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笑。他把我们当傻子耍了那么多年，我们谁都没看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辛米娅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看出来。”她的声音很轻。
“佐伊跟我们一起住了九年。我教她念咒语，她帮我打掩护。我们一起在草坪上数星星，一起偷看父亲的藏书，一起骂对方是笨蛋。我也没看出来。”
西里斯沉默。
“有些人是看不出来的。”辛米娅说，“他们太会藏了。藏到连自己都信了。”
“那他们怎么还能做那些事？”
“因为他们有两颗心。”辛米娅闭上眼睛，“一颗用来对人笑，一颗用来捅刀子。你看见的那颗，是笑的那颗。”
很久很久的沉默。然后西里斯说：“真恶心。”
“嗯。”
“两个都是。”
“嗯。”
“我们怎么都遇上了这种人？”
辛米娅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外面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大地在呼吸。
辛米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想起水，想起那种凉凉的、能润进喉咙里的感觉。
今天她和西里斯讲了一天话，从早上吵到下午，从下午吵到晚上。
但西里斯竟然还不觉得嘴巴干，他还在喋喋不休。
“……我把他送到海格那儿了。”他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来，沙哑，但一刻不停。
“你别看他个子大，人挺好的，忠诚又可靠。邓布利多也信得过他。”
辛米娅没说话。她懒得说，已经没力气了。
西里斯不在乎她说不说话。
“我想过了。我杀彼得之前，得先把哈利安顿好。邓布利多说他会照顾他，我相信他。那可是邓布利多。”
他顿了顿，“你说哈利以后会像谁？”
辛米娅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詹姆？”西里斯自顾自地说下去，“肯定会的。詹姆那小子，十一岁的时候就那么高了。哈利肯定也会长得高高壮壮的。”
“他可能和詹姆一样活泼开朗。天天闯祸，天天被骂。也可能像莉莉——像莉莉那样友善。对谁都好，谁见了都喜欢。”
辛米娅听着，西里斯的声音又变了，“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我怕。”
辛米娅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西里斯说过“怕”这个字。
“我怕他等不到我。”西里斯声音低了下去，“我怕彼得先找到他。”
“所以你才要出去？”她问。
“对。”西里斯说，“我必须出去。”
辛米娅闭上眼睛。
又是这个。
又是这件事。
“我要出去。”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怕她没听见。
“你出不去。”辛米娅说。这句话她今天说了不下十遍。
“我能。”
“你不能。”
“我能！”西里斯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像一头困兽在咆哮。
辛米娅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一定又在那间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烦躁得想咬人。
“你不信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你从来不信我。”
辛米娅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很长。
“我信你能从栏杆钻出去。我信你能变成狗，挤过那条缝。我信你能跳进海里。”
她顿了顿，“但我不信你能游回岸边。”
“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会死在海里。”辛米娅说，“这算信吗？”
“算。你信我会死。”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但那笑里带着刀。
辛米娅没接话，舔了舔嘴唇，还是干。
海浪还在外面拍着，一下接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