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时间格外难熬。
这句话不是辛米娅说的,是西里斯。
他现在正躲在禁林里。
白天躲,晚上躲,下雨躲,晴天也躲。
不敢生火,不敢出声,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像只真正的狗一样,蜷在树洞里,蜷在灌木丛下,蜷在没有人能找到的角落。
他最近勉强和一只橘黄色的猫建立起沟通。
那只猫叫克鲁克山,聪明得不像话。
西里斯不知道它怎么看出他是人的。但猫就是看出来了。
从那以后,它时不时会出现。叼来一只死老鼠放在他面前,或者趴在不远的地方陪他待一会儿。
克鲁克山不说话——当然不会说话,它是一只猫。但它在的时候,西里斯会觉得好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今天晚上他躲在尖叫棚屋。
这地方他太熟悉了。上学的时候每个月圆之夜,他们陪莱姆斯来这里,变成动物,闹成一团。
詹姆的牡鹿,他的大黑狗,彼得的老鼠,还有卢平变成的狼人——虽然狼人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躲得快,从来没出过事。
那时候多热闹。
尖叫棚屋的墙壁上还留着他们当年划的痕迹。西里斯用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刨出半块当年吃剩的巧克力蛙包装纸,已经褪色得看不清图案了。
他盯着那张包装纸看了很久,然后想起了辛米娅。
——她这时候会在干什么?
肯定还在骂他吧。对着空荡荡的墙壁骂,骂他是疯子,骂他会死在海里,骂他不听劝。
西里斯想听她骂他。
他开始回想他们吵架的那些日子。
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吵。
“你昨天打呼噜了,吵死了。”
“你才打呼噜,你全家都打呼噜。”
“我全家死光了。”
“……对不起。”
“装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是叛徒,杀人犯,报纸上天天写。”
“你确实是个叛徒。”
“那你是什么?食死徒,黑魔法使用者,报纸上也写过。”
“所以我没说自己不是。”
“那你还骂我?”
“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
“你是叛徒,我是食死徒。叛徒比食死徒恶心。”
“辛米娅·拜尔斯,你再说一遍?”
“叛——徒——”
然后就是砸墙的声音,骂人的声音,各种难听话往外蹦。
一直吵到两个人都没力气了,才停下来,各自蜷在角落里喘气。
第二天再来一轮。
西里斯以前真觉得那日子没法过。但现在他怀念那些日子。
哪怕她骂他是叛徒。
哪怕她说他恶心。
哪怕她一遍遍地提醒他,是他害死了詹姆和莉莉。
至少辛米娅在说话,至少那个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不是从回忆里。
现在西里斯真的一个人了。
只有一只橘黄色的猫,偶尔叼来死老鼠。
西里斯看着眼前那只老鼠。
死的。毛色灰扑扑的,尾巴细长,躺在地上不动。
他饿了很久了。禁林里能找到的东西不多,野果、树根、偶尔能抓到一只兔子——但他不敢生火,只能生吃。生肉的味道他习惯了。
狗的身体吃生肉不会拉肚子,这是他发现的唯一好处。
西里斯变成人形,坐在地上,盯着那只老鼠,想起辛米娅。
如果她现在在这里的话,肯定会骂他的。
“西里斯·布莱克,你居然吃老鼠?”
“这是猫给我的,又不是我抓的。”
“有区别吗?”
“有。猫给的叫礼物,自己抓的叫——”
“叫恶心。”
“……”
“你以前在霍格沃茨吃什么?烤鸡、牛排、南瓜馅饼。现在吃老鼠。你可真有出息。”
“我饿了。”
“饿了就吃老鼠?你是狗还是人?”
“都是。”
“……”她会瞪他,那种西里斯很熟悉的眼神,他隔着墙壁都能想象出来。
“吃吧,吃死你。”
然后她会沉默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会低一点:“……别吃太多,会拉肚子。”
西里斯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他一个人坐在尖叫棚屋的角落里,对着那只死老鼠笑了。
笑完之后,他低头看着那只老鼠。
老鼠。
彼得也是老鼠。
西里斯想起那张预言家日报上的照片,那只灰扑扑的老鼠,趴在韦斯莱家男孩的肩膀上。
那个叛徒,那个懦夫,那个害死詹姆和莉莉的混蛋——他居然还敢活着,还敢躲在别人家里,还敢变成那只恶心的老鼠。
西里斯盯着眼前的老鼠。
不是彼得。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灰色的,死的,被猫叼来的。
但他忽然吃不下去了。
他把老鼠推到一边,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了另一只老鼠。
想起了那个晚上。
想起了詹姆。
想起了莉莉。
想起了他本来应该当教父的那个男孩。
想起了——辛米娅。
如果她现在在这里,会说什么?
她大概会说:“你又开始了。别想那些没用的。想也没用,你又出不去。”
西里斯抬起头。
空荡荡的尖叫棚屋,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一个人的时间格外难熬。这句话是他说的。
那时候他们刚吵完架,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然后西里斯对着墙壁说:“一个人的时间格外难熬。”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辛米娅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在隔壁。”
“那不就得了。”
“但你看不见。”
“你听得见。”
“听得见有什么用。”
“听得见就说明有人。”她说。
西里斯想了想,“好像也是。”
“本来就是。”
沉默了一会儿。
“辛米娅。”
“干嘛。”
“辛米娅。”
“干嘛?你有病是不是?”
“你才知道?”
辛米娅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来,带着十年如一日的嫌弃:“有意思吗?西里斯,你什么时候能不说废话?”
“我说了你就会回我吗?” 西里斯翻了个身,把手掌贴在墙上,好像这样能离她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