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米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现在坐在台阶上,手握着茶杯,一动不能动。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受惊的鸟一样扑棱棱地飞。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在这儿,坐在邓布利多对面,喝着茶,讨论着起义和新的秩序。
而阿不思——阿不思在听他说话。
两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那种棋逢对手的、闪闪发亮的光。
辛米娅呆呆地看着两个人。
邓布利多打败了格林德沃。
1945年。世纪之战。格林德沃战败,被关进他自己建的监狱。
现在坐在这里,聊天,喝茶的两个年轻人,两个好朋友,他们以后会成为敌人,会成为宿敌。
一个杀人,一个阻止杀人。
“辛米娅?”
辛米娅猛地回过神。
“你脸色不太好。”阿不思说,“没事吧?”
辛米娅看了看阿不思,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温和的蓝眼睛,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又看了看盖勒特。“没、没事。”
“你刚才一直在发呆。”盖勒特问,“想什么呢?”
辛米娅摇头。
盖勒特不再理会她了,耸耸肩,继续和阿不思说话。
“我刚才说的——我打算先从欧洲开始。”
“开始什么?”
“演讲。”盖勒特说,眼睛里有一种灼热的光,“先在小范围里讲,积累听众。巴黎、维也纳、柏林——这些地方都有愿意听新思想的人。等我有了第一批追随者,就可以慢慢扩大。”
阿不思的眉头皱起来,“你真的要这么做?”
“当然。”盖勒特笑了,“你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以为你只是在……探讨可能性。”
“探讨?”盖勒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阿不思,我不是那种只会探讨的人。我想到了,就要去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阿不思问。
盖勒特挑眉:“什么意味?”
“你在挑战整个魔法部的权威。你在挑战保密法。你在挑战——几百年来的秩序。”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要去做。”
阿不思沉默。盖勒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阿不思,”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我需要你。”
阿不思愣了一下,“什么?”
“我需要你。”盖勒特重复了一遍,“你是我想过的最聪明的人。你懂魔法,懂历史,懂人心。如果有你在身边,我能做得更好。”
阿不思没有说话。
辛米娅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盖勒特继续说,“但最起码——来看看我的演讲。听听我要说什么。然后你再决定,是支持我,还是反对我。”
阿不思看着他,然后缓缓开口:“什么时候?”
“下个月。巴黎。”他笑嘻嘻地说,“有一个小聚会,大概几十个人。我会在那里讲我的想法。”
阿不思点点头:“我会去的。”
“谢谢。”
“别谢我。”阿不思摇摇头,说,“我只是去看看。”
“去看看就够了。”盖勒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谷。
夕阳正在落下,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有时候我觉得,这个时代太沉闷了。所有人都安于现状,所有人都害怕改变。但改变是必然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我们,就是别人。”
阿不思没有说话。
盖勒特转过身,看着他说:“我宁愿是我们。”
晚上,盖勒特留在了巴希达家吃饭。辛米娅本来想走,但巴希达留她。
饭桌上,盖勒特和阿不思还在聊天。从巴黎聊到维也纳,从演讲聊到可能的听众,从思想聊到行动。
辛米娅埋头吃饭,不说话。
但她听着。听着盖勒特描述他的理想。巫师不再躲藏。巫师和麻瓜共同进步。新的秩序,新的时代。
“你害怕吗?”阿不思忽然问。
盖勒特愣了一下:“什么?”
“害怕。”阿不思说,“做这些事——挑战整个体系——你害怕吗?”
盖勒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怕。但怕也要做。”
阿不思看着他,“为什么?”
盖勒特看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不做的话,”他说,“我会更怕。怕自己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怕到老了回头看,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怕——”
“怕自己辜负了这双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只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点金。
阿不福思和阿利安娜都去上学了。戈德里克山谷一下子安静下来。
辛米娅经常和盖勒特碰面,次数比阿不思还多——阿不思要照顾家里的山羊,要写信给弟弟妹妹,要处理各种杂事。
盖勒特没什么事,就晃过来,在巴希达家看书,或者拉着辛米娅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是他单方面地讲。讲他的理想,他的计划,他的那些“总有一天”。
辛米娅听着,不吭声。
有一天,盖勒特说:“你要不要来听我的演讲?”
辛米娅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演讲?”
“巴黎那个。”盖勒特说,“就下个月。你不是没事吗?”
辛米娅没说话。
她当然没事。她永远没事。
没事做,没地方去,没人在等。
“不去就算了。”盖勒特耸耸肩。
辛米娅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