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芬兰到巴黎的路,比辛米娅想象的更漫长。
他们不能用幻影移形。
“时空转换器造成的混乱已经够多了。”盖勒特站在芬兰那个破旧旅馆的门口说:“刚刚回来,就又用幻影移形,可能会直接把两个时空撕出裂缝。”
辛米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着怎么逃,怎么活,怎么从那座监狱里把他捞出来。没想过时空会不会撕裂,没想过两个相同的灵魂会不会碰撞。但他想到了。
“你真聪明。”她说。
盖勒特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废话”。
“所以,我们怎么去巴黎?”
“……火车。”他说。
“又是火车。然后呢?”她问。
“船。”
“然后呢?”
“火车。”
“然后呢?”
“然后马车。”
三天后,他们坐在一列开往瑞典的火车上。
车厢很旧,座位很硬,窗外是一片又一片的森林和雪。
辛米娅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白桦树,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坐着火车,和盖勒特一起。
去柏林,去维也纳,去布拉格,去所有他要去演讲的地方。
她坐在他旁边,听他讲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看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变化。
那时候他们有钱。住最好的旅馆,坐最好的车厢,吃最好的餐厅。
他演讲,她坐在台下听。结束后有人请吃饭,有人送礼物,有人卑躬屈膝地叫他“格林德沃先生”。
现在呢?
辛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是从路边顺手牵来的旧外套,袖口磨破了,扣子还掉了一颗。
鞋子是从旅馆床底下翻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大了一码,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盖勒特。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黑魔王,此刻穿着一件更破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盖勒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养神。
火车晃了一下,他的脑袋歪了歪,撞在车窗上,没醒。
辛米娅看着他,想笑,并且真的笑了出来,很轻,像一声咳嗽。
盖勒特睁开眼睛,问:“笑什么?”
“没什么。”辛米娅说,“就是想起以前。”
“以前有人给你端茶送水。现在连杯热水都得自己去接。”
“以前你住最好的旅馆。现在住——”
“够了。”盖勒特打断她,但没有生气。
辛米娅看着他,说:“盖勒特。”
“过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依旧穷困潦倒。”
盖勒特的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说:“嗯。”
“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和那个混血工程师一起。他给我看了他的设计图,说要建一条横跨欧洲的铁路。”他在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语气淡淡的。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盖勒特说,“战争。”
窗外又掠过一片田野,绿的,黄的,在阳光下铺展开来。盖勒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颜色,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他们终于到了巴黎。
巴黎。
这座城市和辛米娅记忆中的一样——梧桐树,面包香,塞纳河上的游船,街角捧着书喝咖啡的人。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辛米娅站在街头,问:“你的演讲在哪里?”
盖勒特看着前方——看着那栋建筑,看着建筑外面那块巨大的海报,看着海报上那张熟悉的脸,他自己的脸。
下面写着一行字:“盖勒特·格林德沃——巴黎演讲会,1928年10月。”
但那张海报被撕了一半,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议论纷纷。
“……取消了。”
“为什么?我特意从里昂赶来的!”
“不知道,主办方说临时有事,格林德沃先生来不了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取消了!他到底还来不来?”
“别问我,我也是来看的……”
辛米娅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议论,转头看向盖勒特。
盖勒特还在看着那张被撕了一半的海报,脸上没有表情。
“世界上不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样的人。如果我在,那个我就不会出现。时空会自动调整,避免冲突。”他说。
所以他们两个辛辛苦苦从芬兰跑到巴黎,结果演讲取消了?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