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特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被撕了一半的海报,看着那些失望散去的人群,看着这座他几十年没见过的城市。
过了很久,他转身往回走,辛米娅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街道,穿过人群,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盖勒特忽然停住了脚步。
辛米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袍子,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盖勒特。
辛米娅不认识他,但盖勒特显然认识。
“格林德沃先生。您……您回来了。” 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
“米切尔。”盖勒特说。
“您回来了。”米切尔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您真的回来了。”
盖勒特伸出手,按在他肩上,“嗯。回来了。”
米切尔的眼泪流了下来。辛米娅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巷子外面的风景。
他们跟着米切尔走出小巷,穿过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房子前面。
灰色的墙,绿色的窗,门口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看起来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但门一打开,里面完全不一样。
宽敞的客厅,华丽的吊灯,墙上挂着巨大的挂毯——上面绣着她不认识的图案。壁炉里烧着火,桌子上摆着水果和点心,几个穿着长袍的人站在里面,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看见米切尔进来,正要开口打招呼,然后看见了米切尔身后的人。
所有的声音都停住了。
辛米娅看着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从震惊到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到狂喜,从狂喜到——
有人跪了下去,激动地说:“格林德沃先生。”
盖勒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有泪,眼里有光,嘴唇在抖,却说不出话来。
“起来。”盖勒特说。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 “我回来了。”
那人终于站起来。
辛米娅看见有人开始擦眼泪,有人开始笑,有人转身去倒酒,有人跑出去喊人,有人站在原地,只是看着盖勒特,眼睛一眨不眨。
米切尔走到辛米娅旁边,轻声问:“这位是?”
辛米娅还没来得及回答,盖勒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拜尔斯。”
米切尔看辛米娅的眼神变了,变得恭敬:“拜尔斯小姐,请。”
辛米娅被引进客厅。
有人端来热茶,有人拿来点心,有人送来干净的衣服。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走过来,轻声问她要不要洗澡,要不要休息,要不要吃点东西。
辛米娅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拜尔斯小姐,”一个年轻的男巫走过来,微微欠身,“您的房间准备好了。需要我带您上去看看吗?”
辛米娅点点头,站起来,跟着那个男巫上楼,走进了一个豪华的房间。
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一张四柱大床摆在中央,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鲜花,角落里有一个巨大的衣柜,门开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长袍和裙子。
“这是给我的?”辛米娅问。
“当然,拜尔斯小姐。如果您需要什么,随时吩咐。”他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辛米娅走过去,摸了摸床幔。软的,滑的,是真丝的。
她又走到衣柜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羊毛的,丝绸的,还有一件不知道是什么料子,但摸起来舒服极了。
窗户外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玫瑰和薰衣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这就……过上好日子了?
辛米娅站在那里,吹着微风,闻着花香,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了。
接下来的几天,辛米娅过得像做梦一样。
每天早上有人敲门送来早餐——热面包,新鲜黄油,果酱,煎蛋,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
中午有人来问她想吃什么,下午有人送来茶点,晚上有人准备好洗澡水,浴缸里还洒了花瓣。
辛米娅走出房间,走廊里遇到的人会停下脚步,和她打招呼。她走进客厅,坐着的人会站起来,点头致意。
她问起什么事情,回答的人总是特别尊敬:
“好的,拜尔斯小姐。”
“当然,拜尔斯小姐。”
“我这就去办,拜尔斯小姐。”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那个经常照顾她的女孩:“你们为什么这么……尊敬我?”
那个女孩笑着说:“因为您是拜尔斯小姐呀。格林德沃先生的第一个追随者。”
“第一个?”
“是的。”女孩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我听别人说,当年格林德沃先生刚开始他的事业时,您就跟着他了。那时候他还没有多少人支持,是您一直陪在他身边。”
辛米娅没说话,只觉得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