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瑾年在南华的落脚处,定在了沙面的叶公馆。
考量点颇多,其中最重要的有二:地理环境优越,父亲强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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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公馆二楼的小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绿罩台灯。
席瑾年已换下挺括的西装,穿着便服。他靠在壁炉旁的旧皮椅里,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将白日里宋汉章的警告、那黑色卷宗的分量、以及李科长遇匪的旧事,向叶长风择要说了。炉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眼镜后的目光,凝着一层罕见的冷冽。
“……看来,我这把算盘,还没打响,就得先学会在枪口下拨珠子了。”他说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叶长风一直安静听着,背靠书桌,身影在昏黄光晕里显得清瘦而专注。待席瑾年话音落下,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夜色浸透的竹丛,沉默片刻。
“既是浑水,摸着石头也过不了河。”他转过身,声音不高,“瑾年,破局之前,先得立住脚跟。这脚跟,光靠你席家少爷的名头和央行一纸任命,怕是不够稳。”
“我明白。”席瑾年颔首,“需有外力可借,有盟友可依,有退路……或至少,有让人投鼠忌器的筹码。”他微微一笑,“不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管家老周恭敬的声音:“席少爷,有您的信函,何府派人送来的。”
片刻后,老周托着一个银盘进来,盘内躺着一封素白请柬,封口处印着何家的家族徽记,旁附一朵小小的烫金木棉花——那是领事馆宴会的标识。
席瑾年拿起请柬,打开扫了一眼,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起。他将其递给叶长风。“何家动作倒快。周末领事馆晚宴,邀我赴会。”
叶长风看完,将请柬放回盘中,沉吟道:“你不想去?”
“萍水相逢,目的性太强。且与何家……”席瑾年想起解慰宴上何宁辉的嘴脸,眉头微锁,“牵扯过深,未必是好事。”
叶长风失笑:“婚约都有了,能如何不牵扯过深?”
席瑾年不愿回应这明显的调侃。
叶长风用指尖轻轻点着那份请柬:“正因目的性强,才更该去。你且看这送帖的时机,你入职央行的消息,怕是已不胫而走。何家这是在递橄榄枝,不是坏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沙面沉寂的街灯,声音清晰而冷静:“何家的天一汇,盘踞岭南侨乡数十年,触角遍及南洋,根基之深,网络之密,你比我清楚。那里面无论是虚是实,但它的树荫之下,依然覆盖着你能想象到的最庞杂的人脉与资源。金钱、情报、乃至三教九流的门路,这些都是你目前亟需的,也是你目前能最快获取的途径。”
他转过身,目光湛然:“至于何嘉颐,她在领事馆。如今这世道,洋人一句话,有时比官府一纸公文更管用。她本人如何咱暂且不说,但她所处的那个位置,却能为我们提供一道难得的视野。别总是心高气傲,你要真的完全抵触,以你的能力和脾气,什么联姻你推拒不了?”
“联姻不过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项合并罢了。”席瑾年语气淡漠,“我来岭南,就知道绕不开侨汇这一座山。何况,联姻能多讲利益少些情爱,好过那些纠缠不清的痴念。”
叶长风抿嘴:“虽然知道你被那些千金缠怕了,但,你真没有自己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