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精神紧绷的谈判,加之与何海颐那令人不适的短暂遭遇,让席瑾年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疲乏。
席瑾年直接告假一日,在叶公馆的西厢客房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窗纱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闭着眼,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日的种种细节,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窒闷。
午膳时,他勉强起身下楼。餐厅里只有叶长风在,正看着一份报纸。
“听说你告假了?”叶长风放下报纸,关切地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何家谈得不顺?”
“不,恰恰相反,谈得太顺了。”席瑾年坐下,接过佣人盛好的汤,“何宁辉几乎没在核心条款上过多为难,只在佣金上稍作纠缠便达成了共识。顺利得让人心里没底。”
叶长风了然:“老狐狸放长线呢。他看中的,恐怕不止这一笔买卖的佣金。你当心些。”
“我知道。”席瑾年点头,慢慢喝着汤。热汤下肚,稍稍驱散了些寒意,但那股萦绕不去的疲倦感仍在。
他需要透口气。
用罢午膳,他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没有穿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而是选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英式羊毛开衫,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下身是同色系的法兰绒长裤。打扮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学院式的闲适与松弛。外面罩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有戴领带。
他走出叶公馆,司机已经备好车等在门外。
“先生,回银行吗?”
忽然想起,当年在岭南大学就读时的那株老梅,以及梅树下的片刻安宁。
他坐上车,挥了挥手,“去岭南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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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大学的午后,颇有几分生机。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往来于各栋教学楼之间,偶尔有笑语声传来。席瑾年穿过熟悉的林荫道,绕过“慎思楼”,再次来到那片栽着老梅的僻静庭院。
阳光比昨夜明亮些,但依旧淡薄。那株老梅虬枝盘曲,黝黑的枝干上已然绽开了零星几朵浅粉色的花苞,在萧索的冬景中显得格外清艳倔强。
树下,空无一人。
席瑾年他停下脚步,站在拱门阴影下,望着那株梅树,像是在让大脑充分吸氧一般,默不作声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这时,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极轻的脚步声,从庭院另一侧的月洞门传来。
他抬眼望去。
叶兰君正从那边走来。她今日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厚呢子长外套,长度及踝,款式简洁,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的腰带,衬得身姿纤长柔软。领口露出一截月白色的旗袍立领,颈间空无一物。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低髻,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手里拿着一卷用细绳系着的线装书,像是刚从图书馆或某个僻静的阅览室出来。
她也看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隔着疏朗的梅枝,两人目光相接。
席瑾年倒是没有让自己停留在静默的凝视里,他走出拱门的阴影,迎着微冷的空气,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