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说!”叶长风立刻坐直了身体。
席瑾年便缓缓道来:
“第一,开业首务,不在揽储多少,而在立信。精心选一家根基干净、为人踏实的小生意人,做你的第一笔放款。金额不必大,但手续要清楚明白,合约要写得百姓也能看懂。这事要做成标杆,让左邻右舍都看着,你这银行,是真借钱给做事的人,不是玩虚的。”
叶长风点头:“我记下了。”
“好。”席瑾年继续道,“第二,吸储的对象,要盯小人物。他们积蓄有限,大钱庄看不上,但人数众多,汇集起来便是可观的资金,且最为稳定。对他们,利息可稍高于市面,更要突出安全、方便。”
叶长风笑道:“这个好办。”
“第三,”席瑾年神色更严肃了些,“银行的账目,从第一天起就要清清楚楚、规规矩矩。我留一个可靠的人帮你,叫程述安,他在央行做过三年稽核,人品和本事都靠得住。现代银行的那些账簿、单据、流程,让他帮你搭起来。”
叶长风郑重点头:“我明白。规矩立好了,往后无论做什么都硬气。”
席瑾年沉吟片刻,看着好友的眼睛:“长风,我这趟远行,后方最牵挂的,除了家中长辈,便是你这刚刚起步的事业。它不止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未来许多想法能否实现的根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叶长风听得心头发热,又是感动,又是责任沉甸甸地压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席瑾年的手臂:“瑾年,你放心。话说到这个份上,我都懂了。你在前方为国家争利、为铁路奔波,我在后方,定把这间银行经营得堂堂正正、扎扎实实。”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细节商讨了许久,直到夜雨停歇,窗外传来隐约的更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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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出发前夜,饯行宴上气氛温馨。叶长风在席间笑着提起银行筹备的趣事,说明日要去和那木器作坊的老师傅最后敲定合约,话语间充满期待。席瑾年听着,心中那份对后方的牵挂,因这份扎实的期待而落实了许多。
叶兰君依旧安静。只是在大家举杯时,她也随众人举起了面前的清水,隔着杯沿,与席瑾年的目光有片刻的交汇。
饭后,席瑾年回房做最后的行李检查。一切妥当后,他站在窗边,望着沙面岛沉静的夜色。江风带着水汽拂过面颊,他心中没有远行的兴奋,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对未来一个月未知挑战的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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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冬日的黎明是靛青色与鱼肚白的混合体,雾气像柔软的纱,笼罩着沙面岛的树木和屋顶。空气清冷潮湿,呼吸间带着刺骨的凉意。
席瑾年起得很早。他换上为出行准备的深灰色细条纹三件套西装,外罩一件厚实的藏青色羊绒大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行李已被司机提下楼。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关灯,带上房门。
走下楼梯,公馆里一片静谧。主人家似乎都还未起,只有值早班的佣人在厨房轻声准备着什么。门厅里,老周已经候着,见他下来,恭敬地递上帽子和手套:“席少爷,车已经备好了,在门外。”
“有劳。”席瑾年接过,低声道谢。他戴上手套,看了一眼这栋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静的米黄色建筑。
他转身,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入清冽的晨雾中。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铁门外,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车灯划破雾气,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润的麻石路面。司机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席瑾年正要迈步,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穿透了清晨的寂静,传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