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维持了许久的僵硬的姿势,毫无预兆地溃散了。
她整个身体,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直,肩背甚至没有半分弯曲,就那样,直挺挺地,朝着他硬生生地倒了下来。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连倒下的轨迹都如此冷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应。
握着伞柄的手瞬间松开,与此同时,他已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接住了她。
她的头无力地后仰,靠在他屈起的手臂上,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着他的衬衫,冰冷的雨水瞬间渗透衣料,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顺着额角流下。他低头,看着臂弯里这张失去意识异常平静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幽蓝,和唇角的冷然一笑,此刻仍灼烧在他心头。
沉默了片刻,他将她横抱起来,迈步踏过积水与泥泞,踏过散落的家具残骸和那块浸泡在泥水中的“叶庐”匾额,朝着巷口那片被雨幕模糊的夜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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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味。
浓重、辛涩、带着根茎药材特有土腥气的药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混沌的黑暗,将叶兰君的意识从虚无中强行拽了出来。
几乎是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没有初醒的迷茫,瞳孔在接触到昏暗光线的刹那就已收缩聚焦,冰冷而清醒。她以肘撑床,动作因过度消耗后的虚弱而略显滞涩。
触感与视觉同步涌入。
身下是异常的柔软,却不是她习惯的硬板床。盖在身上的织物干燥轻薄,贴着的皮肤传来陌生细腻的触感。她低头,看见一身素白的棉质衣裙,式样简单,质地是她从未穿过的柔软。
这不是她的衣服。
房间里光线晦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床边矮柜上一盏球形玻璃罩的黄铜台灯,光晕被调得极柔,勉强照亮床榻周围一圈。
她环视四周,视线所及,墙壁是毫无装饰的米白,天花板很高,刷着暗纹的深色灰泥。房间宽敞得过分,除了身下这张宽大的床、旁边的矮柜和一张扶手椅,几乎没有别的家具。厚重垂地的墨绿色丝绒窗帘将窗户严实遮住,一丝天光也漏不进来,只有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雨声从外面传来,提醒着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不是西关大屋。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叶兰君赤足踩在地毯上。地毯厚实柔软,吸尽了声音和寒意。她走到窗前,没有犹豫,伸手猛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没有光涌进来。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雨水在玻璃上疯狂冲刷,形成一片模糊动荡的水幕。隐约能看见下方是高耸的、爬满深色藤蔓的石墙,更远处,在雨幕的间隙里,闪过一星半点暗沉的水光,像是江面。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两下近乎礼貌性的提示,随即,门被无声地推开。
叶兰君转身,目光凝聚在那个侵入的影子上。
脚步声踏在地毯上,空气里那种雪松与旧书混合的气息,被沉静的压迫感覆盖。
脚步声停在房间中央。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