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清晨,林叔照例去收早餐,看着什么都没有动过的餐盘,眉头皱起,伸手推开门,向门里唤了一声:“叶小姐?”
叶兰君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面朝着窗户。但她的头微微垂着,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照在她干裂的嘴唇上,照在她紧闭的眼睛上。
林叔在原地站了两秒,慌忙叫人,然后转身快步上楼。
苏白下来时,叶兰君已经被移到床上。家庭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护士在旁边准备输液。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苏白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脸比三天前又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地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地小,越发地白,白得像随时会融进那惨白的枕套里。
医生收起听诊器,低声说了句什么。护士开始准备输液。
苏白拧眉,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
液体一滴滴落下来,沿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瘦削的手背。
她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窗外的天光正从橙红变成灰紫,暮色一点一点地漫进来。她睁开眼,目光在那陌生的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动,落在床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苏白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你是想寻死吗?”他问。
问题赤裸裸地扔在那里,没有任何修饰。
叶兰君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苏白也没有再问。
他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床边。那是一沓手稿,用回形针别着,最上面的一页已经有些皱了。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他说,“在圣心的病房里找到,藏在她床垫下面。”
叶兰君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看着天花板,毫无反应。
苏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想死,这些东西就没用了。”他说,“烧了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想知道的,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就来三楼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一片寂静。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被暮色吞没。
叶兰君躺在床上,没有动。她只是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上面模糊的、渐渐被黑暗吞没的纹路。
输液还在继续,液体一滴一滴,单调而固执。
夜一点一点地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江面上偶尔闪过一星半点渔火,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叶兰君的手动了。
她缓缓抬起那只扎着针的手,伸向床边那沓纸。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纸触手冰凉。她将它拿到面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至极的天光,看向最上面那一页。
那是何宁玉的字迹。
已经歪歪扭扭了,几乎不成形。有些笔画是断的,有些字挤在一起,有些又松散得难以辨认。
叶兰君的目光落那上面的那行字上。
一行,只有一行。
“大哥,那年祠堂里祖宗牌位前的香,到底算是谁续上的?”
叶兰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