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宋春归并不知道这个师姐叫什么，但是她愤怒至极，那本该应该有着飞扬灿烂笑容的秀丽脸庞，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去流泪，

没有鼻子去呼吸，

更没有嘴巴去发出痛苦的惨叫。

光洁惨白的面皮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具因为极度恐惧而抖成筛子的躯壳，在这群谈笑风生的恶鬼面前，展现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屈辱与驯服。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恭恭敬敬地，极其卑微地端到了赵洪涛的面前。

赵洪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十分自然地接过茶碗，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地骂了一句：“抖什么抖！贱骨头！水都洒出来了，再有下次，老子剁了你的手炖汤喝！”

那无面的女修听到剁手两个字，身体猛地一瑟缩，竟然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赵洪涛连连磕头，仿佛在无声地求饶。

荒诞。

极致的荒诞与极致的恐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个有着灵力，本该有着光明无限的前途的修士，在这恶心的村子里，被这群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驯化成了一个连猪狗都不如，只能端茶倒水，任人打骂的无面女奴。

“你们……”

宋春归低着头，她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握着霸王枪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甚至有鲜血顺着掌心溢出，顺着黑色的枪杆缓缓滴落。

“你们……”

祁司元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抓住，一双漂亮的凤眼此刻也微微泛红，她用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轻轻摇摇头，

季景佳面色阴沉，得体完美的笑容此刻再也不见，冷冷出声问道：“这是神仙吗？”

赵洪涛一摊手，像是满不在乎一样，“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婆娘，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只能再找一个咯。”

他眯起了双眼，用一种垂涎已久的眼神上下扫过女修的纤细的身体，女修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像是被一条湿漉漉油叽叽的舌头从头舔到尾。

“神仙的身体就是香啊。”

宋春归那双原本澄澈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撕碎的狂暴杀意，霸王枪发出一声沉闷而震颤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怒火。

萧聆叙此刻面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御灵司主共情，这里的情绪太过强烈，漫天的尖叫和哭泣就像是针扎一样刺进萧聆叙的身体里让他被迫共情，镇魂银绡挡也挡不住。

看来，这个浊场不简单。

萧聆叙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修，冷冷说道：“我们住在哪里。”

赵洪涛还有周围的几个男人，看着面色阴沉的四个年轻人，毫不在意地慢悠悠直起身子，指着后面的厢房说，“那里。”

然后慢慢踱步走到那名女修的身边，抬手想要抚上女修的脸庞，却被宋春归一下子捉住了手腕，赵洪涛极其缓慢地慢慢转头看向了宋春归，似乎能听到他脖子转动咯吱咯吱响的声音，宋春归丝毫不惧，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她是人。”

祁司元走到那名女修的身前，将人死死挡在身后，

赵洪涛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人？女的就是生儿子用的。”

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子、才、是、人。”

宋春归还欲再说，祁司元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们去厨房看看。”转头给季景佳和萧聆叙使了个眼色，便拉着女修走进了厨房。

身后的赵洪涛盯着祁司元的背影，又露出了那个油腻恶心的表情。

季景佳再看一眼都觉得反胃，转身就去了后面的厢房，萧聆叙盯着厨房，看了一眼季景佳的方向，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还没到厨房，就看见宋春归和祁司元捂着嘴跑了出来，撑着门干呕，走到一半的季景佳听到声音也冲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季景佳略显关心。

宋春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着厨房的门干呕，萧聆叙皱眉抬脚就想进去，宋春归一下子抓住了他，萧聆叙似乎明白了，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捂着鼻子会好些吗？”

宋春归白着小脸，连连点头，感激地接过帕子，另一边的季景佳闻言也拿着帕子捂住了鼻子，然后走了进去，萧聆叙跟在他身后，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厨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心。

灶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黑油，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污垢，粘腻得仿佛能拉丝，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铁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浑浊的白汤翻滚着，时不时顶上来一根巨大的腿骨。

厨房里还有三个人——或者说，三个邪浊。

一个是赵大娘，一个是女修，还有一个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身形臃肿的老太太，明明是大夏天，她却穿着厚厚的黑棉袄，只穿了一只棉鞋，她背对着众人，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个捣药的石杵，正在不知疲倦地捣着什么东西。

昏暗的厨房里，只有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咚咚咚。”

那捣药声极有规律，沉闷得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萧聆叙忍着恶心走过去，蹲下身。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老太太那张同样没有五官的光溜溜的面皮，而在她那长满老人斑的手背上，一条肥白的蛆虫正从袖口钻出来，顺着手背慢吞吞地爬向那只石杵。

老太太似乎毫无察觉，依然一下一下地捣着。

就在那条蛆虫即将掉进石臼的前一秒，萧聆叙眼疾手快，伸手在石臼边缘沾了一点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一旁的宋春归瞪大了眼睛，内心疯狂尖叫：这是可以闻的吗？！ 那是跟蛆在一起的东西啊！ 这人看着挺干净，怎么比我还野？！

萧聆叙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