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绝地里,这群普通的小门派修士,没有绝顶的天赋,没有极品的法宝,他们只能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用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去填补四大宗门定下的邪浊份额,只为了换取那一两颗能让他们多活几天的灵珠。
孙掌门随即看向季景佳,眼神中透出一丝恳切:“几位天骄,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极品法宝护身。不知……不知各位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若是有我们归尘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老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景佳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与萧聆叙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随后微微一笑:“孙掌门客气了。我们此行,只是为了寻人。罗盘指示,我们要找的人,或者说相关的线索,就在这片浊气最深处。”
“这里的最深处?。”孙掌门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那原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禁忌。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孙掌门双手连连摆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几位道友,你们千万不要去那个地方。那里根本就不是活人该去的修罗场啊。”
“孙掌门对那里很了解?”宋春归握紧了手里的霸王枪,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那里……那里是真正的死地。”一旁的李长老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我们归尘派虽然驻扎在这里二十年,但我们猎杀邪浊,从来只敢在这山门方圆三十里内活动。而你们说的……那里是人鬼难出啊。”
孙掌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快步走到宋春归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阻:“几十年来,我曾亲眼见过几个自视甚高的散修大能,为了寻找天材地宝闯进那片区域,结果……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几位虽然是四大宗门的天骄,但毕竟年轻,切莫为了意气之争,去白白送了性命啊。”
听着孙掌门这番声泪俱下的劝阻,大堂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
季景佳看着孙掌门的样子,眸子里精光一闪,低头和祁司元萧聆叙交换了个眼神,祁司元会意,看向了宋春归,宋春归点点头。
宋春归站起身,那身红绿相间的衣衫在昏暗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单手拎起那杆千斤重的惊蛰,枪尖“当”的一声撞击在青石地面上,震得整个大堂都仿佛嗡鸣了一声。
“孙掌门,多谢您的提醒。”宋春归那双明媚的杏眼里,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只有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但那个地方,我们非去不可。”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大师兄在里面,只要那个背叛同门的奸细在里面,她就算是用这杆枪把天捅个窟窿,也必须把真相挖出来。
“这……唉。”孙掌门见宋春归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既然几位道友心意已决,老朽也不便再强留。”孙掌门疲惫地挥了挥手,“长渊,你去库房,取几张我们门派特制的引路符给这几位道友。那附近磁场混乱,这引路符虽然不能避退邪浊,但至少能保证你们在里面不至于迷失方向。”
“多谢掌门。”季景佳拱手道谢。
一刻钟后。
四宗联合小队在归尘派众弟子的注视下,重新走出了那座破败的山门。
“大家多加小心。如果这符箓真能指路,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到达核心区域了。”季景佳将那几张画着奇异符文的黄色符纸分发给众人。
宋春归深吸了一口气,将霸王枪扛在肩上,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比之前更加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黑色瘴气之中。
萧聆叙季景佳祁司元和苏隐紧随其后,五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迷雾里。
……
归尘派的大门外。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黑的落叶。
直到那五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深处,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一直站在山门台阶上满脸忧心忡忡,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孙掌门和李长渊长老。
他们脸上的担忧、悲痛甚至是那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疲惫与凄苦,竟然在极短的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被人猛地撕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阴沉,甚至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森然的表情。
孙掌门那原本佝偻的背脊,竟然一点点地挺直了,他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清明得可怕,眼底深处闪烁着如毒蛇般阴冷的光芒,他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迷雾的深处。
“掌门……”一旁的李长渊长老也一改刚才那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模样。他声音压得很低,在这死寂的山门外显得格外阴森:“他们,就这么进去了。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吧?”
孙掌门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沙哑和虚弱:“发现什么?这群四大宗门的雏儿,一直生活在温室里,自以为是除魔卫道的天骄。咱们可是把这出小门派绝境求生的苦情戏演了整整二十年,怎么可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他转过头,看着那宏伟却破败的山门,眼神里满是嘲讽:“再说了,咱们处理得很干净。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早就被埋进烂泥里当花肥了。”
李长渊闻言,眼中的阴狠更甚,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皱了皱眉:“不过,那个拿重枪的丫头,还有那个天机阁的少主,看起来实力不俗。万一……万一他们真的从那里活着出来了,或者是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要是他们出事了怎么办?四大宗门如果顺藤摸瓜找过来,咱们这归尘派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听到这话,孙掌门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短促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声。
“呵呵……”孙掌门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深处那翻滚如墨的瘴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几具已经彻底死透的尸体。
“那不正好吗?”孙掌门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残酷的得意,
“那里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再活着出来。他们如果真死在里面……”
孙掌门阴森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那这世上,不就彻底没有证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