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宋春归用力闭了闭眼,意志力化作一道无形的罡风刺破这层伪饰的滤镜时,她看到的画面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出苦胆水来。
在那张雕龙画凤实则堆满了不明污垢和发酵酸臭被褥的檀木大床上,瘫着一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肉山崩塌般的烂肉。
“这是……人?”季景佳死死捂住口鼻,生理性的泪水竟然被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恶臭熏了出来。萧聆叙偏过头去,面色惨白如纸,他的能力此刻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冲击,就连在药王谷见惯了腐烂伤口与尸体的苏隐,此时都觉得胃部一阵痉挛,生出一种原始的想逃离此地的恐惧。
那确实是一个人,但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应有的轮廓。
由于长年累月的卧床和毫无节制的暴食,他的身体因为过度臃肿而完全丧失了皮肤的弹性,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惨白,仿佛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勉强包裹着一兜即将腐败的猪油。
那一层又一层油腻的褶皱如波浪般堆叠在一起,下巴脖颈与胸脯完全连成了一片,随着他沉重湿冷且带着痰鸣音的呼吸而剧烈颤动。
由于常年不洗澡,不活动,他的皮肤缝隙里竟然长出了细密的绿色霉斑,褥疮流出的黄脓和暗色的汗液油脂混合在一起,在那些幻觉金光的照射下,竟然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如珍珠母贝般华丽的色泽。
“救命啊……他在干什么?”祁司元躲在宋春归身后,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那堆烂肉动了。
他那双深陷在肥肉褶皱里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眼神里没有半点人类的清明,唯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近乎神圣的自恋与沉醉。
他摊开那只如猪蹄般肿胀的,指甲缝里塞满黑垢的手,对着虚空虚握,脸上浮现出一种指点江山的圣洁笑容,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众生的命脉。
此时,那群僵尸大队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敕令,如同上菜的侍从般,一个个排队走到烂肉面前。随着“扑通扑通”几声闷响,他们面无表情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叠罗汉。
刘子业迈着腿走到了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双膝跪地,然后就躺在那里,那些头顶长着菠菜身体裂成排骨的畸形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堆叠在一起,在金光的滤镜下,竟呈现出一种珍馐美馔般的异样质感。
宋春归被自己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吓得浑身寒毛竖起,在这扭曲的视角下,这叠罗汉般的村民,竟然真的像是一道精心摆盘的,正冒着热气的丰盛佳肴。
那个如巨型肉虫般的男人,慢慢张开了布满黄垢的嘴,开始机械地撕咬这些人的身体。
他咀嚼着那些带有绿色汁液和干瘪骨头的残肢,像是品尝到了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露出了美满而贪婪的笑容。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颈的褶皱里,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正在油锅里缓缓转动不断冒泡流油的巨型烤乳猪。
就在这时,之前在井边劳作的那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推开了布满油垢的房门。她手中端着一碗颜色深红粘稠得几乎挂壁的汤液。
宋春归看得真切,那碗里不是汤药,而是浓缩到了极点的血水,老妇人走到床边,双手颤抖得厉害,将那碗汤凑到烂肉的嘴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我儿……修仙辛苦了……吃点吧。”
那堆烂肉猛地张开大嘴,连喉咙都发出了贪婪的咕噜声,他甚至没有咀嚼,直接将那一碗血气冲天的红汤吞下。随后,他开心粘稠的声音像是在油脂里搅拌过一般:
“我想好了,吃饱喝足之后,我要好好闭关修仙,待我悟透这大道,定要一飞冲天,让这世人都看看我天选之子的风采!”
季景佳攥紧了手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青。
修仙?
他背后的名门大派历经千载传承,尚且不敢妄言成仙,
何况是这一坨在幻觉中腐烂的烂肉。
宋春归抱着霸王枪,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在枪杆上,青筋暴起,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响声。那种厌恶感已经超越了愤怒:“我要杀了他……真的受不了了,哪怕只有一秒,我都不想跟这种东西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萧聆叙眉头紧锁,他盯着那肉山,沉声道:“就是他,他就是邪浊。”
“那不就容易了?”宋春归睁开一只眼,作势要抡起霸王枪,“我一枪下去,把他挑成肉串,咱们也算积德行善了。”
祁司元此时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那股恶臭熏飞了,她虚弱地靠在墙边:“春儿啊……你长点心吧。贸然动手万一发生变故咱们都交代在这儿咋办,还是得查一下才是。”
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万一真交代在这里,我要和这个东西永远呆在一起,我真的......”
干呕中。
祁司元转头看向苏隐,语气近乎哀求:“小隐,你给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病。”
苏隐认真地端详了那堆烂肉半晌,憋出一句:“过度肥胖。”
季景佳已经悄悄拉开了距离:“肥胖是用来形容人的,这坨东西,是人?”
萧聆叙深呼吸平复着内心被强行灌入的那种扭曲狂热且虚假的希望,他稳住心神,正欲抬步向前查探线索。
突然,那堆烂肉重叠在一起的肥□□隙里,竟冒出来一丝如针扎般的诡异精光,那种湿滑粘稠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啊……竟然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