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能安慰自己说季景佳只是去陈师叔那里了，但是这声鸡鸣打破了他们的幻想，这里是一个会死而复生，完全不会痛的浊场，是一个天机阁长老没发现，天机阁少主没发现，御灵司少主都没发现的浊场。

他们的麻烦大了。

客栈的这间天字号上房里，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如果这座城里的规则是强行恢复伤口，那张晓呢？”祁司元面色沉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在城外留下了血书救命，进城时绝对受了致命重伤。如果他的伤被这座城强行治好了，那他岂不是会被同化，忘记一切吗？”

宋春归握着惊蛰枪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不，他不会允许自己忘记一切的。”萧临叙端坐在椅子上，一袭白衣在晨光中目光清冷而笃定，他太了解那些心高气傲的剑修了，“在这个不许流血的城里，要对抗浊场同化，保持清明，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不断地给自己制造新的伤口。用剧痛来维持理智。他会躲开人群，去这座城里最脏，最臭，最不见天日的地方。”

萧聆叙缓缓站起身，那一袭白衣在窗边透进来的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蒙着白纱的眼睛，精准地投向了繁华街道之外，某处阴暗的角落。

他太了解剑修了。

萧聆叙的声音冷得像是在万载冰川里浸泡过：

“因为只有在那种极度腐败的地方，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才不会引来这座城的注意。”

祁司元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眼中精光暴射，立刻接话：

“城西！烂水巷！”

“我今天进城时打听过，那里是满都城排污渠的汇聚地，是流民窟，更是这座繁华巨城唯一不可见人的地方。”

宋春归猛然站起：“城西的烂水巷！走，去找他！”

清晨的满都城主街依然繁华，但城西的烂水巷，却仿佛是被这繁华遗弃的腐尸场。

逼仄的巷子里流淌着发黑的臭水，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便溺混合的酸臭味，熏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抽痛。

宋春归四人隐蔽着身形，踩着满地的泥泞，在这宛如迷宫般的贫民窟里快速穿行。

“血腥味……很新鲜。”

苏隐突然停下脚步，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巷子最深处的一座废弃破庙。

宋春归和祁司元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摸了过去。破庙的门板早就烂没了，借着破烂窗棂透进来的晨光，宋春归看清了神台下方阴影里蜷缩着的那个黑影。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是一个极其凄惨的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被污泥和黑血糊成硬块的长袍，左臂已经齐根断裂，伤口处正诡异地翻滚着肉芽，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强行要让他断臂重生。

而那个人，正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把断剑，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将那些刚刚长出来的新肉，一刀一刀地削去。

“嗤……嗤……”

刀锋切开自己血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破庙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张晓。”宋春归的声音发沉。

角落里的黑影犹如惊弓之鸟般瞬间暴起，带着同归于尽的杀气，直指宋春归的咽喉，但在看清眼前那一身红绿交织的衣衫后，他眼底的疯狂才如退潮般散去。

“……宋废柴？”

张晓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这句曾经的嘲讽。

“当啷”一声，断剑脱手落地，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宋春归一步跨上前将他接住。

他轻得像是一把干柴。

苏隐迅速蹲下身，双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片刻后，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救了。丹田气海被震碎，为了对抗同化长时间放血，生机已绝。全凭一口气吊着。”

宋春归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粗鲁地擦去他嘴角的黑血：“留着一口气，我带你回宗门。”

“别回……宗门……”

张晓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枯瘦的手指反抓住宋春归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肉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泡：

“没有邪浊……追杀我们的……是镇魂宗弟子！”

破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晓大口大口地呕着血，绝望地喘息着：“带头的人戴着恶鬼面具……他不杀我们，只是一路把我们往满都城的方向赶！进了城……他就不见了！”

他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布包，塞进宋春归手里：“那个人身上……有药香……”

张晓看着宋春归眼眶发红，歪嘴要哭的样子，突然嘴角一歪，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钳着宋春归的胳膊，“......宋废柴，你可别在这件事上当废柴......一定要找出真相.....报仇......镇魂宗不养邪修.....”

说完，张晓的眼睛突然瞪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抓着宋春归的手猛地一松。那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骄张晓，在满都城最肮脏的破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宋春归半跪在地上，沉默地伸手帮张晓合上了眼睛。

她打开那个血布包，里面是一块被斩落的面具碎片。

苏隐凑近闻了闻，声音微冷：“这上面残留着千日醉兰的药香。那是只有药王谷才有的草药。”

恶鬼面具人，

镇魂宗，

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