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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爱别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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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归!!!”

浊场破除的瞬间,祁司元萧聆叙季景佳和苏隐终于从那种被空间锁定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们疯了一般从废墟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已经陷入半昏的宋春归。

宋春归被萧聆叙一把抱在怀里。

她勉强撑开了一只被血浆糊住的眼睛,看着同伴们焦急恐慌沾满灰尘的脸庞。她干裂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带着少年人独有倔强的笑容:

“哭……哭什么……”

她气若游丝,却还死死抓着霸王枪的枪杆,“……真相还没查清楚呢……”

话音刚落,她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知在黑暗中沉沦了多久,宋春归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地震的废城。原本熟悉的细若游丝的凝气境灵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深邃却又完全陌生得让人心生恐惧的灵力汪洋。

这股力量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后重新生长的酸楚与钝痛。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再是安山往生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腐肉味,也不是青州城废墟上呛人的焦土味。而是一股清冷克制,甚至透着几分孤寂的冷冽檀香,夹杂着微弱的名贵伤药的苦涩草木气息。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弟子训练的声音。

“水……”宋春归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

“醒了,她醒了。”

耳边传来祁司元极力压抑却依然难掩激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一只冰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随后,温热的水流顺着瓷杯边缘,一点点润湿了她干裂起皮的嘴唇。

宋春归贪婪地咽下那口水,干涸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

她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月白色的素净床帘,以及头顶上方由紫檀木雕刻着复杂镇邪云纹的承尘。

这里绝不是客栈。

“这是在哪儿?”宋春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乱动。”祁司元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膀,将一个柔软的软枕垫在她的背后。原本总是咋咋呼呼的少女,此刻眼底布满了浓重的乌青,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只是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发颤:“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和李岁聿同归于尽了……”

宋春归借着床头那盏散发着微弱暖光的鲛珠灯,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间的布置极简,青砖铺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桌一椅一剑架,空气中那种特有的带着冷冽的檀香,让她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萧聆叙的房间?”宋春归哑着嗓子问。

“嗯。”坐在床尾圆凳上的苏隐正在整理药箱,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将一卷干净的绷带放好,抬眼看向宋春归,语气平稳,却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青州城毁了大半,安山距离御灵司最近,我们就连夜把你带回了御灵司,这里是聆叙哥哥的宗门,很安全”

苏隐站起身,走到床边,指尖搭上宋春归的手腕,探查着她体内的脉象,随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你身上的外伤虽然深可见骨,看着吓人,但其实根本没有伤及任何脏器和致命要害。”

苏隐顿了顿,收回手:“你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见真境高手了,你体内那股磅礴的真气正在自动修补你的经脉。休养几日,你就能活蹦乱跳了。”

宋春归闻言,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闷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没有伤及致命要害。

这怎么可能?

在那毁天灭地的绝对力量碰撞下,在那足以绞碎空间的剑压中心,她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撞上去的。李岁聿那可是未来剑仙的全力一击,就算她临时爆发出见真境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在对方的剑下全身而退,只受皮肉伤。

除非……

宋春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如同涨潮的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鼻腔和眼眶。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骨节泛白。

“……大师兄。”

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总是板着脸,用最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她;那个在幻境里因为不能做饭而痛哭流涕;那个胸膛被霸王枪贯穿,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

在最后那千钧一发之际,在剑光即将撕裂她五脏六腑的那千分之一秒里,李岁聿……强行收回了三分剑意,甚至用残存的护体真气,隐蔽地护住了她的心脉。

所以,霸王枪才能那么轻易地贯穿他的心脏。

所以,她才能活下来。

“吱呀——”

厚重的红木雕花房门被推开,萧聆叙和季景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外面的夜风顺着门缝卷入,带来了一丝萧聆叙特有的的冷意。萧聆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半靠在床头的宋春归身上。

见她醒来,他那向来如同深潭般毫无波澜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季景佳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只是扇子的边缘也崩了几个口子,他走到床边,收起折扇,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面庞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昏迷这三天里,我带着御灵司的精锐,重返了一趟安山往生台。”季景佳直入主题,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

宋春归抬起头,眼神逐渐从悲恸中聚焦:“找到了什么?”

季景佳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什么都没有。别说什么十方镇域大阵的阵眼了,那里连一个普通的聚灵阵法都没有。那里除了累累白骨,就是一片死地。”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岁聿是故意把我们引过去的。”萧聆叙将温水递给宋春归,清冷的声音如碎冰碰撞,“如果是为了掩护阵法,他大可不必在往生台张开自己的浊场。浊场一开,必然会引来天地异象和我们的追踪。”

“但他如果不是为了掩护阵法,把我们引过去干什么?就是为了杀我们灭口吗?”祁司元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可是……他在最后关头又留了手。”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季景佳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眉头深锁,开始复盘,“一个一心求死甚至在死前还故意放水的未来剑仙。他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用自己的浊场做饵,甚至不惜以身殉道……”

季景佳抬眼看着众人,眼神锐利:“要不就是李岁聿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了;要不,就是李岁聿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矛盾的被控状态。他的理智和本心不想杀我们,甚至想通过自己的死,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但他身上,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有某种更强大的命令或者禁制,在逼着他成为一个刽子手。”

良心发现?

宋春归在心底苦笑。那个在厨房里做出一桌子精美菜肴的少年,那个连切菜都不愿意发出太大声音吵到父母的李岁聿,他何来良心丧失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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