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没有任何犹豫，犹如五道决绝的流星，鱼贯而入，悍然踏入了那条被季景佳用天机令强行撕开的未知裂缝中。

在他们身后，那道裂缝瞬间以一种粗暴的姿态弥合。

天机阁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封山大阵，再次恢复了那种狂暴精密而死寂的运转，将一切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当五人彻底穿过阵法的屏障，双脚踩在坚硬的黑色岩石上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但随即如同冰水浇头般袭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荒诞，以及连灵魂都在战栗的震惊。

“呕——”

哪怕是一向胆大的祁司元，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第一眼，喉咙里便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响。她猛地死死捂住嘴巴，扶着旁边一块湿滑的岩石，眼眶通红，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

眼前的一切，已经彻底击穿了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生理与心理极限。

五人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双眼因极度的惊悚而瞪得溜圆。

原本在古籍记载中，应该是一片自然原始灵兽奔腾的十万大山腹地，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呈漏斗状向下凹陷的巨大盆地山谷。

山谷中，没有一棵活着的植物。

充斥在天地间的，是一种浓稠得如同墨汁散发着刺鼻的腐肉与铁锈混合气味的灰黑色迷雾。

而在那翻滚的如同沸水般的迷雾之中，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成百上千个……怪物。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丈远的地方，趴着一个依稀还能辨认出是老者面容的生物。他的身体膨胀得像一座恶心的肉山。他没有手脚，浑身上下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而在那些薄如蝉翼的皮肤下，竟然裂开了一张张长满獠牙贪婪流涎的大嘴。

他只能在泥泞的黑土上，如同巨大的蛆虫般疯狂地蠕动。他的每一张嘴里，都在绝望而贪婪地咀嚼着地上的岩石腐泥，甚至是不小心靠近他的其他同伴的残肢。

“还要……不够……我还要更多……更多钱……全都是我的！！”那座肉山发出含混不清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嘶吼，那是被极度放大的贪婪情绪，彻底吞噬了理智的具象化。

在另一边的酸腐泥潭里，一个曾经身段婀娜的女人，此刻却变成了一滩烂泥般的怪物。她的身体不断地像蜡烛一样溶解重组，化作一滩滩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酸液。她没有脸，整张脸上只有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所有五官位置的眼眶。眼眶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红色的血泪。

那酸液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玄武岩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白烟。

“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骗我……好痛苦啊……好悲伤……”凄绝的悲鸣声在山谷中回荡，那是被背叛后，极致的哀怨异化而成的怨毒。

更远处，迷雾中火光冲天，一个浑身长满了尖锐倒刺如同巨型刺猬般的人形怪物，正在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空气。他的双眼喷射着实质化的怒火，每一次挥舞骨刺，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烧焦的扭曲痕迹，那是极致的暴怒；

还有人被恐惧异化，身体骨骼全碎，萎缩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长满了一眨一眨的神经质眼睛的肉瘤，死死地挤在石缝最深处瑟瑟发抖；

有人被嫉妒异化，背上裂开，长出了无数条长满吸盘的触手，疯狂地想要撕碎周围一切看起来比他美好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这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如果说，他们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李岁聿或者其他邪浊，都只是一个人一种情绪化作执念而形成的浊场；

那么这里，就是全天下无数人无数种最阴暗最极端的情绪被强行抽离凝结发酵的万恶之源。

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是人，而是被纯粹的情绪异化成的怪物。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聆叙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宣纸，他原本清冷的声线此刻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作为拥有极高共情天赋的御灵司少主，这里的空气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此时充斥在空间里的情绪浓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大脑能感知的极限。千万种贪婪暴怒绝望怨毒的情绪，如同一万把钢锥，疯狂地凿击着他的脑海。缠在他身体上的镇魂银绡此刻泛着的光芒在这里也显得微不足道。

这里就像是一个用世间最恶毒的情绪熬煮的汤锅，时间越久，味道越是浓郁恶臭。

而毋庸置疑，天机阁那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布下的封山大阵，就是那个为了防止这锅毒汤溢散，而死死盖上的锅盖。

季景佳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迷茫与战栗。

他曾经无数次推演过十万大山里隐藏的秘密，他想过这里可能关押着当年失踪的沈无忧，想过这里可能藏着什么绝世凶兽。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荒诞。

修真界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样浊场遍地、邪浊横行的废土，竟然是因为这里……这里，才是所有浊气污染的源头。

不，这里只是存放污染的温床。

真正的核心，还在大山的最深处。

季景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山谷中心那股浓得发黑甚至在半空中隐隐折射出诡异红光的雾气。

真相，就在那里。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出血来，借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别看了。小心背后。”

祁司元突然发出一声破音的惊恐尖叫。

只见那个被暴怒异化的骨刺怪物，似乎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他们这五个拥有纯净灵魂和正常情绪的异类气息。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喷吐着真实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五人。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狂吼，它四肢着地，带着一身狂暴燃烧的火焰骨刺，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重装战车，踩碎了一路岩石，向着他们轰然撞来。

“闪开。”

宋春归怒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季景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