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不乐意,非要用正常音量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是喜欢齐舒沅,才跟齐舒沅订婚的。”
“婚姻跟恋爱又不一样,喜欢在其中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秦朔懒洋洋地说,眼睛只裂开一丝小缝,透出点狡黠的光。
夏洄被这光烫了一下,不服气地继续嘀咕:“那这样的婚姻实在太没意思了。”
“怎么会呢?如果齐家不闹幺蛾子,这次联姻也算是多方受益。”秦朔说,“老爷子看到我成了家、收了心,高兴得能每天多吃两碗饭;齐绥得到了维续公司寿命的资金,齐舒沅这个外来的私生子也不用再看本家的脸色,衣食富足地过一辈子。”
“连你这个多年不归家的浪子,看到婚宴请帖都乖乖回来了……”
“那你自己呢,秦朔?”夏洄打断了秦朔梦游似的回答。
“我有什么所谓?”秦朔笑笑,“又没人真的在意我。”
夏洄想说其实老爷子蛮心疼你,但他又想到老爷子气急差点打到秦朔身上的那一拐杖,把话又咽了回去。
“阿洄,你是不是想和齐舒沅结婚啊?”秦朔奇怪地问道。
夏洄想拣点儿好听话安慰一下秦朔,因为秦朔看起来有些郁闷。
但他斟酌不出漂亮话,又不大擅长说谎,只好如实回答:“如果我能和他走下去的话,会按照他的意愿,或许会领证结婚,或许会谈一辈子恋爱。”
“那你这不也没考虑过自己吗?”秦朔反问。
夏洄被噎了一下,讪讪说:“我这个人擅长滚来滚去,所以也无所谓。”
“你这话是在怪老爷子把你赶出秦家?”秦朔果然聪明。
“我可不敢,毕竟我有错在先。”夏洄自嘲,“虽然我也不知道错在哪儿。”
“你不知道?”秦朔睁开了眼。
“我应该知道吗?”夏洄被问得心慌,一五一十地说,“那年暑假我溺水,刚在医院里醒过来,就被老爷子派来的人告知,秦家要把我弃养,我问原因又没人具体告诉我。”
“本来还想找你问问的,但我高三一整年都没找到,老爷子不让我进老宅的门。”
秦朔定定地看着夏洄,神色莫测。
夏洄不自觉地手重了重:“你说话啊,秦朔。”
“我累了。”秦朔又闭上眼,这次甚至歪了歪脑袋,把脸埋进了枕头。
其中一定有诈。
如果秦朔这条腿完好,夏洄还能挠痒痒威胁——这似乎有些地狱笑话的意味,秦朔这条腿不同于正常人,没捏对穴位痛都不会痛。
“那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夏洄采取了迂回的办法。
秦朔没吭声,夏洄当他默许了。
“你胸膛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夏洄问,“之前我没见过……至少在我被赶出秦家前,我没见过。”
他话说得小心又严谨。
秦朔声音有些闷:“那就不关你事了。”
“我也没想关心你。”夏洄咬牙,什么人啊这是。
“你说谎,阿洄,明明你最关心我。”秦朔还跟他顶嘴,说一些肉麻的话。
他们关系没到这地步吧。
但秦朔语调很怪,估计是被枕头闷的,听起来有些难受。
夏洄把秦朔的右腿小心放进被子里,轻手轻脚地向枕边拱去,但秦朔比他更快一步,立马侧身抬手,将他下巴捏住。
他看清楚,秦朔表情恹恹,没有掉眼泪的痕迹。
果然是他想多了,秦朔养伤那会儿疼得睡不着觉没掉眼泪,复健练习走路摔得满身青紫没掉眼泪,怎么会因为他按摩下手重了些掉眼泪呢。
“你没觉得咱俩这姿势有些暧昧吗?”夏洄笑得嘴角发僵,他小心地拨开秦朔的手。
还没松口气,秦朔直接攀住他肩膀,朝他猛地扑了过来。
“咚”地一声,他们俩脑门撞到了一起,还好鼻子做了缓冲,没让嘴也撞一块,这会儿又不需要跟谁赌气挑衅,亲到了就是做数的,夏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和秦朔这关系。
于是夏洄紧急用手挡在自己嘴前,含含糊糊地问:“你又发什么神经?”
秦朔也没有执着于夏洄的嘴,脑门被撞出响了还抵着夏洄蹭一蹭,夏洄想起来这是小时候他们俩安慰彼此的办法。
夏洄被咬痛了、误伤了,秦朔摔狠了、疼过了,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就跟野地里的小兽一样,相拥在一片被成年人忽视的狼藉里,互相蹭着额头安慰对方说:“揉一揉就不痛了。”
你在我身边就不痛了。
“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秦朔轻声说,话语却发了狠,“阿洄,没有人会赶你走了。”
如果十七八岁的夏洄听到这话,估计会把满腹委屈哇哇地哭出声,但现在的夏洄二十八岁,谈恋爱被人甩过、当明星被人潜规则过,算是被生活毒打了一遭又一遭,满腹委屈也就只能堵在嗓子眼,不尴不尬地说:“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我自己有工作,也有住处,本来就不会有人赶我走。”
他难得聪明了一回,看出秦朔对他被赶走这件事并不是那种理所应当的可恶态度,而是有愤怒和心疼?
特别在他说“不会有人赶我走”的时候,那气愤从眼底烧到了眼尾。
眼尾红红的,还挺好看……夏洄乱七八糟地想,这样看起来,秦朔像是一个好人了,他都不忍心再和秦朔对着干。
“我不是那意思……”秦朔那张能颠倒黑白的嘴顿时磕巴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这样被赶出秦家的。”
夏洄眼睛亮了亮,顶到喉头的委屈酸涩地化到了舌根,所以他说话也磕巴了起来:
“你是不是……没想赶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