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劲把阙浅支走,可不想再跟把吉他较劲,日子还长,左右夏洄都回来了。
秦朔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夏洄调试吉他弦。
抱起吉他的夏洄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浑身泛着一股乐呵的傻劲儿,但吉他一上手,就带了几分风流潇洒。
夏洄又是双桃花眼,含笑时看什么都深情款款,这时候秦朔都不敢跟他对视,一对视秦朔就忍不住笑,心像泡进了蜜罐子,甜得快要跳不动了。
年纪小那会儿没啥定力,秦朔总听不完整夏洄唱情歌,等夏洄唱到最好听的副歌部分,他就连忙叫停。
夏洄撒娇问他,是不是自己唱得不够好。
问还是整个人贴过来问,像块黏糊糊的牛皮糖,秦朔根本逃不开他,但话语也被黏住了,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不是。”
年少的秦朔几乎在心里哀求:你离我远一点吧,不然我就要被坏掉了,心脏不跳,舌头也不听使唤,眼睛里只能看见你的笑,耳朵里只能听见你的声音。
不过似乎被夏洄误会了,夏洄误会他不爱听他唱的歌。
秦朔心想,待会儿夏洄唱完,他一定要好好夸夸夏洄,听了那么多年夏洄的歌,他也攒了很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吉他弦音如流水般潺潺响起,夏洄弹的不是新歌,而是秦朔提到的那首《回溯仲夏夜》。
他递了个不解的眼神,夏洄便伴着吉他的乐音轻唱起来:
「冬季的夜空,
我燃起篝火
裹挟着雪粒的云层融化成海洋
星辰如同船只一样停泊
朔风从南方轻轻经过」
秦朔不自觉地听得入迷,想起在疗养小镇的雪夜,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他心很静,静到仿佛能隔着电视屏幕,听见夏洄贴近自己耳边的呼吸。
「你来了,
满载仲夏的花朵与浆果
冬季夜空的篝火旁,
你吟唱起十四行的诗歌
我记得
每一个韵脚和分隔符
一整夜,歌舞欢乐」
曲子悠扬轻快,仿佛为歌舞宴会所作,但配的词略略带着些脱俗的清苦,秦朔曾隔着屏幕反复咀嚼着词句,夏洄没有给他唱过这样的歌,他却擅自以为这首歌是给他的。
节目结束,秦朔还要一遍遍反复地回看回味,哪怕后来夏洄正式出专辑,没有收录这首不太受欢迎的青涩之作,秦朔都把这首歌永远存在自己硬盘的首位。
在冬天点燃篝火,唤回仲夏夜的梦境,这个仲夏夜到底是哪一个夏夜呢?
秦朔直直地看向眼前再次弹唱起这首歌的夏洄,他竟无比确信这首歌就是给他的,除了他,没有人会跟夏洄有难以忘却的、想要溯洄的夏夜,连齐舒沅都不算在内。
紧接着,夏洄扫弦的动作愈发轻盈,乐声也愈发悠扬,但他嘴里却唱着这样的结语:
「你离开
带走花朵与浆果的梦
我熄灭篝火
大雪漫过了我肩头
船只沉没」
夏洄唱完最后一句,悠扬的吉他伴奏也戛然而止,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梦境。
“你怎么听呆了?”夏洄扬起手在秦朔眼前晃晃,“虽然我知道我比七八年前唱得好,你也不用那么捧场吧?”
秦朔眨了眨眼,才发现眼角干涩:“是你结束得太突然。”
“啊,这首歌我没太写好。”夏洄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词写到这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写曲,于是干脆就都结束了。”
这话把秦朔的一系列解读都堵了回去,他就知道,他为什么要从夏洄的歌里找深层的含义。
“我也没想到你会最喜欢这首歌,当时我唱,被节目的导师评价说不会有任何市场,因为词曲的风格很割裂,特别是词,写得奇奇怪怪的,让人看不懂。”夏洄却絮絮地继续说,“我大部分歌迷也没听过这首,不过你喜欢,那我就没遗憾了。”
“肯定不止我喜欢,万一其他人喜欢只是不说呢。”秦朔连忙宽慰道。
“哦,我说的没遗憾不是指这个。”夏洄说,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秦朔一个人,“这首歌本来就是给你的,你喜欢的话,真是太好了。”
“给我的?”秦朔这时候又不敢相信了,“不是给齐舒沅的?”
“他以前还叫陆舒沅的时候,我给他写了一个歌单。”夏洄说,“有个四五十首吧。”
秦朔差点扇自己一巴掌,他咬牙说:“我就该让齐家破产。”
“诶?”夏洄没反应过来,“好好的,说这干嘛?你也是工作狂?”
这时候,夏洄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他拿过来看了看,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给秦朔看:“说齐家,齐家到。”
“齐舒沅给我发消息了。”
秦朔便清楚地看见,齐舒沅问夏洄:
「小洄,你之前跟我说的话还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