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和罗筱曦的首次会议定在周六。为了这笔单子，云青不在乎少休息一两个工作日。

周六上午，云青早早就来律所了，比平日还早。Alion带着他一起站在律所大门处迎接，穿着职业套装的罗筱曦和她的女助手从一辆高级黑色轿车上下来。

“不好意思，周六打扰你们了，实在是平常太忙。哟，劳烦Alion你亲自来接啊？”罗筱曦熟稔地和他打着招呼，“这是我助理，Vivi。”

“那不还是罗大律师面子大吗。”Alion和她拥抱，转而看向云青，介绍道：“云青，这是罗律，本次案子的合作方。”

“您好，罗律。”云青一身烟灰色西装，彬彬有礼与罗筱曦握手。

“那天庭审你令我印象深刻。”罗筱曦伸出右手与他一握，“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罗律客气。”

几人寒暄几句之后，进了会议室。

助理Vivi在投影讲着本次的案子背景，Alion和云青时不时插上几句询问。在翻到某个对应条款时，罗筱曦抬手制止了她，“这个我纠正一下。关于第十二页Force Majeure条款中对‘政治风险’的界定，这个要考虑到……”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云青是只有国内学校背景，转头问：“对了，这里的资料都是英文，你没问题吧？”

“所有的英文卷宗我已经都仔细阅读过一遍，不明白的地方也已经问过连律，您放心。”云青点头，示意他能跟上，“您刚刚说的‘不可抗力’，我在看资料的时候也有一样的疑问。我对比了近三年BAQ仲裁院的判例①，认为目前的草案对卖方过于苛刻。我已经整理了一份修改建议，附在您手边文件的第三页。”

罗筱曦动作一顿，翻到第三页，快速扫了两眼。随后，她合上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写的不错。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案子涉及大量海事法专有名词和英美法系的判例引用，你确定你都能理解？”

云青还没开口，Alion先冷笑替他答了：“这小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高考到C城政法大学的，怎么也算个山沟沟里的高考状元了，这点程度的困难，对他远不算什么。”

“你对你手底下人很有自信嘛。”罗筱曦满意轻笑，“行，Vivi，你继续讲吧。”

……

首次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云青提前做的功课充足，罗筱曦提出的每一个点他都给出自己的建议和看法，这使得罗筱曦很满意。合同当场就签下了。

案子敲定，Alion的也难得和颜悦色，提议道：“马上到中午饭点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庆祝下，我请客。”

罗筱曦毫不留情拒绝了他，“我忙得很，还有下一场案子，没空跟你做这些没用的客套。”

她说话很是直接，把Alion怼的噎住了。云青忍不住觉得好笑，难得见到Alion吃瘪的样子，可见这位罗律在上学时也是Alion的克星了。

送走了罗筱曦和助理，云青早早回到公寓，整个人心情都肉眼可见的好。

封宸昨天熬夜加班，云青回来的时候，他才恰巧起床，没吃早餐。看他这么高兴，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好事？”

“Alion说的那个跨国贸易的案子签下来了。虽然这个案子大头是律所的，但我好歹也有一笔奖金。真不枉我这周每天熬到半夜一两点。”云青为他加热了自己早上留下来的早餐，又重新煎了一个蛋，“你少吃些，等下午餐做好了。”

“你这个人，真是见钱眼开啊。”封宸慢悠悠地吃着他递给自己餐盘里的东西，“你从进这个律所起，我就没见你休息过。出门和我度假，都得带着你的案件卷宗。”

“是啊，谁不喜欢钱呢。”云青仍然喜笑颜开。

“是，但为了这点钱，熬坏自己身体不值得。你若缺钱，随时开口。我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一个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云青张了张嘴，方才想说的话陡然咽了下去。封宸的话让他有那么一丝诡异的不舒服。诚然，对于从小生活困苦的云青来说，金钱、地位、事业、自我实现，都是他人生中一直在追逐的东西。但这些并不是全部原因。这些日子来，最让他拼命的，不过是想追赶封宸，想用一种平等的姿态站在他的身边。但封宸永远习惯于开口闭口就是“养”，像手心向下的主人在养着一只宠物，似乎还是没有意识到他一直追求的……平等。

云青望着封宸，出神了。外边门铃响了很久，他都没发觉，还是封宸出言提醒他：“青青，有人来了。你去开下门。”

云青如梦初醒，“哦，好的。”

他站起身去开门。自从他搬进来，很少有人拜访，他只当是物业。没想到一开门，外边站着一位……堪称珠光宝气的贵妇人。

这位贵妇人真实年龄差不多六十几岁了，可她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的样子，保养极为得当。她穿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白色貂皮大衣，脖子上一串极好品相的澳白珍珠，颗颗都有硬币那么大，显得她珠光宝气；手上提了一只爱马仕的鳄鱼皮包，云青之前见一个来办理离婚案的豪门贵妇提过同款的，听说要几十万。

“哎呦，怎么这么久才来呀，干什么呢。”贵妇人不悦地用手上的真丝帕子擦着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哎，你是谁啊。我儿子呢？”

“妈？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