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闻声,立刻迎了出来,接过那女士手里的包,将她迎了进来。
“刚去陈太家打完牌路过,想起来有事找你。”封母坐在沙发上,目光自上而下将云青打量一遍,“小宸,这是谁啊,怎么大周末的,在你家里啊?”
“伯母,我……”
云青脸上浮现微笑,下意识刚要自我介绍,就被封宸猛然打断了:“妈,这我助理。”
“……”云青脸上的笑容猝不及防地僵住了。
“秘书?”封母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不屑来,“你助理不是个女孩儿吗,我记得叫……小葛的么。”
“小葛是秘书,这是助理,不太一样的。”封宸试图把他妈妈的注意力从云青身上挪走,“他是公司新招的,今天来家里拿工作文件,平常不来的。”
“……”云青的心顿时冷了半截。他看着封母向他投来的怀疑的目光,强忍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和心脏,勉强挤出一个难看又标准的微笑,“是这样的,封太太。”
封母看了他一番,倒是没说什么,暂时将目光移开,转向封宸:“阿宸,我记得你之前参加过一个很厉害的马术比赛,证书是不是放在这里。你给我拿一下,陈太太想要看是什么样子的,她要给她老公也报个名。”
“哟,一大把年纪了,还玩马术呢?不怕摔断腿啊。”封宸调侃,倒是很听话地起身,“行,您等下吧,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往卧室旁边的书房走去,不忘吩咐,“云青,你过来帮我一起找找。”
“别,让他在这陪我说会话。”封母似乎是看出了封宸想把他支走,故意把云青留了下来,对着他道:“你去,给我倒点茶水。”
云青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他看了看封宸,又看了看封母。
虽然封宸一直在使眼色让他过来,但他不愿给封母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选择听从封母的话。他从厨具柜里找到一个崭新的杯子,还没等他去拿茶叶,封母忽然就看着他手里的杯子道,“你拿马克杯做什么?喝茶要用茶具的,这么不讲究啊!”
云青浑身一颤,心下慌张,手上的杯子差点砸了。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封母,封母不耐烦,继续道,“有套汝瓷的茶具,在茶几下面,拿出来用。”
云青没想到她这样多讲究。他连连道歉,像个小媳妇似的听从指挥,拿出那套茶具,连带下方的茶案一起。他大抵猜到了正常倒水这位太太恐怕还不满,于是便回想着律所在招待大客户的时候,那些年事高的律师如何做茶艺、茶道,手上动作颇为生疏,引得封母那针扎一般的目光几次看过来。
云青心中不由后悔起来,他从前跟着大律师实习,竟然只顾着看案子,没有学这些待客之道。他提起公道壶往封母面前茶杯里倒水,或许是心慌,或许是手滑,滚烫的开水并没有完全倒进杯子里,大半溅了出来,直直淋在了他的手背上,又顺着桌沿流到了封母那昂贵的貂皮大衣上。
“哎呦,连杯水都倒不好,要你做什么的啦!”封母顿时跳起来,尖声尖气叫嚷道。她虽然不是土生土长C城人,但在C城十几年,早已说话腔调都与C城贵妇无异,甚至还透着股她自行研究出来的刻薄。“做秘书的,端茶倒水都不会嘛,那我儿子请你来做什么啊?你白拿钱的啊?!”
她跳起来的瞬间,带翻了桌上的茶盘,“哗啦”一声,整壶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云青的肚子和大腿上。
“抱歉,抱歉太太……我……”
云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道歉。他不敢上前帮她擦拭,也不敢为自己擦拭,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封宸听到声音,立刻从房间里跑出来,帮她擦着衣服:“怎么弄的?您烫伤了没有?”说罢看了一眼在旁边发抖的云青:“你不是拿文件吗?拿完就赶紧回公司,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云青鼻子有点酸,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刚刚摆着的律所文件,转身跑出去了。
门被关上了。封宸帮他妈妈擦着封母身上的茶渍,平静道:“妈,你干嘛那么说他?人家也是刚毕业的小孩,毛手毛脚的也正常,你干嘛说那么难听。”
见人走了,封母终于松了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腔调尽是埋怨:“哎呦小宸,看见他我都要吓死掉的呀,长成那个样子,指不定是做什么不正经行业的,可能是别人派来勾引你的啊。我可警告你,咱们家是正经人家,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别找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回来,就像电视上那种扭来扭去的,再发生一次你大学那种事,你不嫌丢人,我和你爸也丢不起那个人!”
……
云青守在门口。他隐隐能听见从里边传来的封母的声音,
走廊里吹过一阵穿堂风,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被这么一吹,让他有点冷。
他眼眶莫名就酸了。
他从前在学校被人霸凌,在其他律所岗实习的时候遭人白眼,做脏活累活……那么多苦难落在他身上时,他只是愤怒并反抗,从来没有想哭过。
但是这一次,他的心脏狠狠抽搐着,眼前不由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