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湾声像工作室在另一头山脚下。
那是一排旧厂房改造的楼,外墙刷成浅灰色,门口挂了块新牌子“声像文化创意中心”。牌子边上乱七八糟贴着几张别的公司的小广告,有的已经被雨水泡得打卷。
推门进去,先是一股暖气扑过来。屋里灯开着,还是有一点昏昏的感觉。靠里是几间关着门的小房间,门上贴着 A、B、C的字母;外面的开放区一排排桌子,人都对着屏幕戴着耳机,脖子都要被吸进去了,有人鼠标点得飞快,有人托着腮剪东西。
“哟,宇秋来了啊,这位是?”
靠近门口那一桌,有人抬头看见他们,摘下一边耳机打招呼。
“我弟。”林宇秋说,“来灯湾玩几天,我顺路把他拖来看看你们是怎么被逼稿的。”
“那得好好看看。”旁边另一个同事探出头来,冲林宇星摆摆手,“你好你好,我们都是你哥的搭档,也是他的受害者。”
……
“他说得太夸张了,”林宇秋头也不回,“你们是甲方的受害者。”
“那不都是一回事?”有人笑。
气氛不算吵,但每个人都肯抬头说两句,连前台小姑娘都站起来,给他们倒了两纸杯水:“外面冷,你们先暖和一下。”
“你就在那边沙发那儿坐会儿。”林宇秋指了指靠窗的角落,“我去会议室,开完出来找你。”
靠窗那儿有一张软塌塌的布沙发,前面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本旧杂志和一台小咖啡机。窗外能看到半条河,还有对面龙跃洲那边的楼。
“行。”林宇星人跟着坐下,“我保证不乱跑。”
“最好真的。”林宇秋瞪了他一眼,又对不远处的同事说:“他要是闹事,你们直接把我叫出来,不用客气。”
“放心。”那同事笑。
会议室在离沙发不远的一侧,门是毛玻璃的。林宇秋伸手推开门前,回头冲弟弟晃了晃手机,做了个“有事发消息”的手势,这才进去。
门合上,玻璃上浮出一层虚虚的灯光。外面一下安静下去,只剩键盘间断的节奏、暖气里偶尔一声轻响,还有远处河道那边传来的车流声。
林宇星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刷到时间条一寸一寸地挪,又刷到没什么新东西,便有点烦。他的大学同学此时都在上课,刚刚发到宿舍群里的龙跃洲景色也完全没有人回他。
“早知道还要那么无聊,就和学校说交换回国之后再去学校上几天课了。”
本来以为,突然安排的灯湾之旅是一场有意思的大冒险,给哥哥是一个惊喜,更是给自己的寒假一个收割惊喜的机会。但是谁能想到来灯湾那么快就能感受到无聊了。不过话说回来,无聊的应该也不是灯湾,只能怪自己放假和大家都错开了,什么节目都没了。
他随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拿起一本时尚杂志翻了两页,杂志纸有点潮,翻起来沙沙响。也没什么好看的,大概都是给客人等候打发时间用的。
会议室里隐约传出人声。夹在门缝里的空气把声音挤得有点发闷,但还是听得出有两三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林宇秋,讲话时会习惯性把句子拆开,一段一段说清楚:“元宵当天的客流高峰大概会在……我们这边可以做几种不同强度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