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
继父姓陈,陈安叫他叔叔。话不多,对他客气。
客气就是最好的态度。不亲近,也不为难。
吃饭的时候会给陈安夹菜,但眼神从不在他身上多停留。
晚晚不一样。
她叫陈晚晚,是母亲再婚后生的。比陈安小一岁,在同一个初中上学。
她管陈安叫“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站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陈安以为她会怕生,毕竟他们从未见过。
但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脆生生喊了一句:“哥!”
陈安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才发现,晚晚叫“哥”叫得很自然,好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似的。
吃饭的时候叫,看电视的时候叫,陈安从房间里出来,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哥,你喝水吗?我给你倒。”
陈安说不用。
她还是倒了,放在他房间的桌子上。
陈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亲近。
他们不是亲兄妹,同母异父,差了整整一岁,之前从未见过,她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陈安起夜上厕所,经过主卧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本来没想听,但自己的名字飘进了耳朵。
“陈安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是叔叔的声音。
“什么怎么办?”母亲的声音。
“他总归是……”叔叔顿了顿,“我是说,他大了,跟晚晚住一起,不太方便。”
沉默。
“晚晚跟他走得近,你又不是没看见。整天哥长哥短的,把他当亲哥,可他毕竟是……”叔叔没说完。
陈安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毕竟是外人。
“我不是赶他走。”叔叔的声音低下去,“就是……你懂我意思吧?”
过了很久。
母亲说:“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
陈安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能让妈妈为难,也不能让晚晚为难。
——
后来母亲找他谈话,说的那些话,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所以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什么好说的。
搬出来住也挺好的。
晚晚不用再担心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她。
叔叔不用再担心“外人”和女儿走得太近。
母亲不用再为难。
都挺好的。
——
搬走那天,陈安收拾好东西,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晚晚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哥,你要去哪?”
陈安顿了顿:“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为什么?”陈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家里住不好吗?”
陈安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陈晚晚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你别走好不好?我以后不烦你了,我不吵你,你别走……”
陈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小小的指尖泛白,攥得很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蹲下身子,用指腹擦了擦晚晚的眼下:“别哭了,你没烦过我。”
晚晚抬起头,泪水沾在睫毛上,看着他。
陈安把手收回去。
“我走了。”他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陈晚晚的声音:“哥——!”
他没有回头。
但他停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
陈安从厨房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的窗户亮起一盏盏灯。有人家在做饭,油烟味飘进来。有人家在看电视,笑声隐约可闻。有小孩在哭,哭声尖细,但很快被大人的哄声盖住。
陈安坐在昏暗里,听着那些声音。
他把手机拿出来,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
点开相册,滑到最底下。
有一张照片,拍了很久了。
照片上是外公外婆,站在老家门口。
外公板着脸,眉头皱着像是不情愿被拍。
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只手扯着外公的袖子。
陈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他盯着那张糊糊的照片,看了很久。
——
手机震了一下。
群聊三个臭皮匠。
【徐灼:明天早饭吃啥】
【叶铭阳:食堂】
【徐灼:不要,食堂好难吃】
【叶铭阳:我给你带?】
【徐灼:行】
【徐灼:安哥你给我带包子 @陈安早安】
陈安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单手打字。
【陈安早安:不顺路】
【徐灼:你忍心吗】
他笑了笑,摊在沙发上。
也没吃晚饭,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