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挑,像在咀嚼这两个字,“你不喜欢,你早说啊。你不说,她就觉得还有戏。她觉得有戏,就天天跟我提你。你算什么东西?”
最后那句忽然沉下来,像终于磨钝了的刀尖,抵上来。
身后那几个蹲着玩手机的,这时候都站起来了。屏幕光灭了,七八道影子慢慢往这边聚拢,脚步声杂沓,在校门口这片墙根下闷闷地响。
徐灼手里的煎饼停在半空。他本来蹲着,现在慢慢直起腿,但没完全站直,像只随时准备炸毛又随时准备跑的猫。
“磊、磊哥,”他开口,声音抖,但语速极快,“这事儿吧它其实是个误会,安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比较慢热,李思思吧她是挺漂亮的,但是我们安哥他——”
“徐灼。”陈安出声。
徐灼立刻闭嘴,腮帮子鼓着,那口煎饼还没咽下去。
叶铭阳站起来,把那盒牛奶放到脚边,挡在了徐灼面前。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陈安侧后方,手垂在身侧,指节轻轻屈了一下。
——
打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安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人先推了一把,然后拳头就落下来了。
陈安踹开一个,侧身躲过一拳,反手肘击,正中来人肋下。但他只有两只手,四周的影子越来越多,推搡、拉扯、拳头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他被逼到墙角。
张磊站在几步开外,没亲自动手。他低头剔指甲,剔完,吹一口气,抬眼看向这边。
这时候,陈安刚好被逼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
“聋子就是聋子,”张磊声音不大,正好能让陈安听见,“打人都不知道躲。”
陈安右耳一片死寂,左耳却清晰捕捉到那句话。
他抬眼,隔着几个人影,对上张磊的目光。
就在这时——
“干什么呢。”
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过来,不高,甚至有点懒,像路过随口问一句。
所有人愣了一下。
张磊回头。
人群让开一条缝。
陈晚晚站在那头。
初一,个子还没窜起来。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锁骨,但被里面那件黑色打底顶出一点点弧度。领口是荡领的,薄薄的莫代尔棉,裹着还带着少年人薄削感的肩线和锁骨。
她左耳垂上三颗银色耳钉,排成一道弧。最上面那颗最小,素圈,贴着耳骨;中间那颗圆润一些,像粒米;下面那颗是碎钻,晨光里闪了一下。
右耳垂两颗。位置比左耳低些,一银一黑,挨得很近。
她身后站着两个人。没穿校服,外校的,倚在墙边。见她停住,也跟着站直了,没往前走,就那么等着。
张磊喉结滚了好几圈。
他认得那女生,也认得那两个人。
“……晚姐。”他声音闷,像含了口咽不下去的痰。
陈晚晚没看他。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墙根那个正抬手擦嘴角的少年身上。
陈安侧着脸,右耳对着墙,左耳朝着她。手背蹭过下唇,蹭下一道血印,揉了揉,试图弄干净。
他没说话,只是看她。
陈晚晚也没说话。
两秒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又往后缩了半米。
她在陈安面前站定,仰着头——那时候她才初一,比陈安矮一截。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拍在他胸口。
“擦一下。”她说。
声音不高,像往静水里扔了颗石子。
然后她转身,校服下摆扬起来,没再看任何人,往巷子口走。
那两个人把没点的烟揣回兜里,跟上去。
人群又让开一条缝,比刚才还宽。
张磊站在原地,喉结还在滚。
□□还坐在地上,捂着脸,血从指缝渗出来,一声不敢吭。
等那几个人走远了,人群里才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她怎么认识陈晚晚?”
——
晨光又亮了一点。
徐灼把凉透的煎饼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那会儿晚姐才初一吧……笑死我了,张磊脸都绿了。”
他顿了顿,扭头看叶铭阳:“你那卫衣,张磊说杂牌那个,啥牌子来着?”
叶铭阳把领口又翻了一下,给他看。
“我今天正好穿了。”
徐灼只认识一些大品牌,所以他望着那个标志沉默不语。
“……石头岛。”叶铭阳知道他不知道,开口。
“贵吗?”
叶铭阳没答。
徐灼“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他把煎饼袋子揉成团,往垃圾桶方向一抛,没进,掉在地上。
陈安弯腰捡起来,扔进去。
上课铃响了。
“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