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盛夏还没彻底退场，风里依旧裹着烫人的热气。

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课桌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蝉鸣拖得又长又懒，连空气都变得软绵绵的。

教室里老旧风扇吱呀转动，吹不散鼻尖萦绕的粉笔灰和淡淡的汗味，校服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

陈安听老师讲课，看上去乖巧无比。

——

第一节是数学，讲课的老师是一中挺有名的。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黄荣萍鞠了一个躬，然后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黄荣萍。大家叫我黄老师就行了。”

“能进一中，大家底子都不差，高中三年咱们一起努力。谢谢大家。”

许岁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

掌声在闷热的教室里炸开，又很快被蝉鸣盖下去。

陈安跟着拍了两下，掌心有点麻。

黄荣萍自我介绍完，问：“我们班选了课代表吗？”

“没——有——”大家拖长音回答。

“好的，我就等你们班主任今天班会选了。现在，大家拿出课本，我们开始讲课。”

陈安低头匆匆瞥了眼课文内容。

集合。

还行，不是很难，而且他预习过了。

他本来打算睡会的，昨天学到十二点才睡，睡眠有点不足。但为了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他还是强撑着没睡。

黄荣萍讲课很好，时不时有扩展，不过点人就有点恐怖了。

“这排。”她随意站在一组最前面，“开火车，回复黑板上的问题。”

正是陈安同桌那组。

——

陈安同桌是一个看上去乖乖的女生。

她叫江梨。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高马尾，跑起来会一晃一晃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弯成月牙，鼻尖还有一点浅淡的小雀斑。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可爱。

刚被分过来的时候，她其实有点怕陈安。原因无他——他不笑的时候，下颌线绷得紧，眼神也冷。但后来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可怕。

她嘴巴特别喜欢讲个不停，陈安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你好，我是江梨。梨是梨子的梨。”

“陈安。平安的安。”陈安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江梨见他笑了，也抿嘴勾起些许嘴角。

——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

班主任徐敏踩着上课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把纸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我们班今天要选班干。”

同学们听见不要上课，高兴地吵了一会儿。

徐敏皱了皱眉，拍了拍讲台示意他们安静：“大家有没有自愿当班长的？”

许岁一个上午几乎认识了一个班所有人，跟同桌聊了一会儿后，拍了拍陈安的后背。

“你想当班长吗？”

陈安思考了一会儿：“不太想，感觉当班长很累，什么都要干。”

许岁立马站直身体，举手：“徐老师，我想当班长！”

徐敏看见他站起来，于是问：“你觉得你有什么优点可以让你胜任这个班长的职位？”

“我话多。”许岁挠了挠头，“然后跑腿跑得快，比较听老师的话……”

徐敏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坐下。

“还有人想当班长吗？”

一个短发披肩的女生举手：“老师，我想试试。我的优势是我在初中当了三年的班长，我明确知道怎么样才能管好班级。如果没有当上班长也没关系，任何职位我都可以，只要为班级作出贡献。”

徐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行，现在，看到我手上的便利贴了吗？每组组长上来，一人发一张，每个人把想选的人写上去，投票来决定我们班的班长。”

——

拿到便利贴，陈安轻轻肘了一下江梨。

“你选谁？”

江梨看了一眼班主任，确认班主任没看这边后小声回答：“肯定选许岁啊。你看许岁，第一长得帅，第二他嘴巴也快，第三好多老师都认识他……”

陈安点了点头：“行，你选许岁是吧？那我也选。”

说完写下了许岁的名字，交给了组长。

许岁在前面急得不行，回头小声念叨：“选我选我选我……你们选谁了？一定要选我啊……”

陈安被他碎碎念吵得无奈，小声说：“我跟江梨都选你。”

话还没说完，许岁激动地坐直身体：“真的吗！你就宠我吧——”

徐敏往这边看了一眼，许岁立马缩回去。

——

徐敏收完了所有人的便利贴，点了个离她近的人负责记。

“肖倩，你字好看，你来记。”

肖倩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许岁趴在桌上不敢看，嘴里念叨：“许岁许岁许岁许岁……”

徐敏开始念。

“许岁。许岁。李妍。许岁。许岁。许岁。李妍。许岁。许岁。李妍。许岁。许岁。许岁……”

念到后面，基本上全是许岁。

差不多齐了，陈安数了一下。

许岁三十一票。

李妍七票。

还有一票——

陈安一票。

陈安愣了一下。

谁投的他？

许岁听见结果，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不行。

他深深朝各个方向鞠了一个躬：“谢谢，谢谢同学们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同学们的信任！”

陈安带头鼓掌，同学们反应过来，也跟着鼓掌。

江梨凑到陈安旁边：“你咋有一票？”

陈安耸了耸肩：“不知道。”

——

许岁上讲台发表自己的感受，说着说着眼睛有点红：“同学们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相信在徐老师和我的带领下班级一定会更好。谢谢大家。”

徐敏站在旁边思考了一会儿，等许岁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