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陈安仰面平躺在灰色沙发上。
桌上的泡面还没好,盖子鼓着一个小包,热气从边缝里一丝一丝往外钻。
“叩叩叩。”
敲门声不大,三下,不紧不慢。
陈安坐直身体。
不会是来打架的吧。
他往门口走,脚步压得很轻。
门边竖着那根铁棍,是他搬进来第二天徐灼给的,搁在鞋柜和墙的夹角里,伸手就能够到。
他握上门把,另一只手摸向铁棍。
门开了一道缝。
陈晚晚站在外面。
楼道声控灯刚灭,只剩她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映出一小截下巴。
“哥,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她晃了晃手机。
陈安把铁棍放回去。
“没看见。”
陈晚晚没追问。
她收了手机,灯灭了,脸陷进暗里,只剩声音:“我被爸妈赶出来了。”
陈安顿了一下,侧开身,让出门口。
“这次是为什么?”
“我打了唇钉。”陈晚晚走进来。
她偏头时,玄关那点光正好扫过她下唇一颗银色小钉,亮了一下。
陈安把门带上。
“嗯。”他说,“吃晚饭没?”
“没有。”
“正好剩了包泡面。”
他翻了翻柜子,撕开调料包,去烧热水。
陈晚晚站在屋子中央,转了一圈。
灰沙发,旧茶几,空荡荡的白墙,窗户外面是对面楼的墙皮,光线被挡了十之七八,这个点了,屋里已经暗得分不清黄昏还是晚上。
“哥,”她说,“我说你怎么不干脆去合租,租个好点的房子。你这屋子光线差成什么样了,屋子也空空的。”
陈安把热水倒进碗里,盖子盖回去,没抬头。
“……晚晚,叔叔和妈一个月给你多少?”
“两千。”
他没接话。
盖子上的水珠顺着弧度往下滑,聚成一滴,悬在边缘,没落。
他们只给他一千二。
陈晚晚没等到回应,靠进沙发里,不再说了。
她从包里掏出卸妆湿巾,对着手机前置镜头,一点点擦掉眼线和唇釉。擦到下唇时,指腹绕过那颗银色小钉,很轻,很熟练。
“泡面好了。”陈安端过来,放在茶几边沿,“小心烫。”
“谢谢哥哥。放那儿吧。”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水声哗哗响了一阵。
陈安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吃面。
热气扑在脸上。他吃得不快不慢,几乎没有声音。
陈晚晚出来时,脸上干干净净,碎发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她没往刚才坐的地方走,站到茶几对面,垂下眼,认真地看着他。
“哥。”
陈安筷子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