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动了。眉头皱起来，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地往镜头的方向挥了一下。没挥着，手又落回床上。

然后他睁开眼睛，眯着，盯着镜头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人觉得——他醒了，而且非常不高兴。

视频最后一秒，听见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徐灼你等着。”

视频结束。

林知意笑得肩膀抖。

下一条还是视频。

点开，镜头对着书桌。陈安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睡着了。旁边堆着卷子和练习册，台灯还亮着，光线拢在他身上。

镜头晃了晃，能听见徐灼小声说：“真睡着了？”

然后是叶铭阳的声音，也很轻：“嗯。学到一点多。”

“那怎么办？”

“别吵他。”

镜头拉近，拍到他侧着的脸。睫毛压下来，呼吸很轻很均匀，左眼下那颗痣被台灯的光照得若隐若现。

他睡着的时候，脸上那层冷意化开了，看起来好乖。

视频很长，拍了快一分钟。中间能听见徐灼和叶铭阳很小声的对话——

“他靠你肩上睡的？”

“嗯。”

“你怎么不叫他？”

“叫了。他说再睡五分钟。”

“然后呢？”

“睡了半小时。”

林知意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还有好多条是徐灼拍的。

陈安趴在桌上睡觉的。陈安低头写题被偷拍的。陈安站在走廊上看远处，转过脸来时正好被拍到的。陈安吃饭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每一张里他都没看镜头，但每一张都好看。

也有叶铭阳的。

叶铭阳低头写题的侧脸。叶铭阳笑的时候被拍下来的瞬间。叶铭阳和徐灼的合照，叶铭阳看着徐灼，眼神很轻。

还有一张是叶铭阳和徐灼的合照，徐灼勾着叶铭阳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叶铭阳没看镜头，在看徐灼。

配文：「某人非要拍。」

林知意盯着那张看了好几秒。

还有陈晚晚拍的。

陈安吃饭的，陈安走路的，陈安被陈晚晚拽过来合照时面无表情的。

有一张是陈安睡着了，靠在沙发上，陈晚晚凑过去跟他合照，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我哥帅吧。」

还有一张是陈安和叶铭阳的合照，两个人坐在书桌前，陈安在写题，叶铭阳在旁边看。光线从旁边照过来，把两个人都笼进去。

配文：「学到凌晨的两个人。」

林知意盯着这张看了两秒——叶铭阳也陪他学到凌晨？

还有四个男生的合照，配文「初中毕业」。

有一张是陈安的单人照，站在篮球架下面，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镜头，少了平时的冷淡，多了几分柔和。

有陈晚晚和她那个朋友的自拍，各种角度，各种表情。角落里偶尔会拍到陈安，路过或者被挤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镜头。

还有好多条只有照片没有配文的。篮球场。走廊。教室。空桌椅。路边摊冒着白气。徐灼的傻样。叶铭阳低着头的侧脸。陈晚晚和她朋友的背影。一群人挤在镜头里的合照，有穿校服的，有没穿的。

有一条是吃饭的视频。一群人围着火锅，热气腾腾。镜头扫过每个人，在陈安那儿停了一下——他正低头夹菜，没看镜头。旁边叶铭阳在和徐灼说话，徐灼笑得眼睛都没了。

还有一条是ktv拍的，徐灼在唱歌，吼得脸都变形了。镜头晃了晃，拍到旁边的叶铭阳，叶铭阳正看着徐灼，嘴角弯着。

林知意盯着这些照片和视频，看了很久很久。

王静禾的消息弹进来。

【王静禾：翻人家朋友圈这么认真？】

林知意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快一小时。

她没回王静禾，而是点回聊天框，犹豫了几秒，打了一行字，然后发了。

【林知意：朋友圈，你睡着那张，是叶铭阳拍的还是徐灼拍的？】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陈安早安：徐灼。叶铭阳不让他拍。】

【林知意：那怎么还是拍了？】

【陈安早安：徐灼趁叶铭阳不注意拍的。】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又往上划，找到那张靠在叶铭阳肩上睡着的照片。

台灯的光拢着他，睫毛压下来，呼吸很轻。

【林知意：学到一点多？】

【陈安早安：嗯。】

【林知意：为什么学到那么晚？】

对面隔了几秒。

【考试。】

林知意盯着这几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又往上划，找到那张置顶的雪花的自拍。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要落不落。

她忽然想起下午他低头比耶的样子。

脸又烫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发过去一句。

【林知意：那你现在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