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言地坐着。茶案上,一壶茶从热放到温,从温放到凉。不知过了多久,晏辞开口问尹钦是否用过早膳。尹钦默默将放在脚边的那只木盒拎到桌上。他带的早点,只是如今已经凉透了。
晏辞道了声谢,说一会儿热一下就好,便拎着木盒去了厨房。尹钦在厅中坐了片刻,目光落向厨房的方向,想了想,起身跟了过去。
厨房与院子一样,井然有序。灶台擦得干净,碗碟归置整齐,架子上放着简单的食材,而另一侧的架子上,层层叠叠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与药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晏辞正在灶前配药。他动作熟练,从各个药屉中取出一撮撮药材,或切段,或碾碎,或整株投入砂锅中,流程行云流水。
尹钦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药材。有常见的茯苓、白术、黄芪,也有几味较为珍稀的灵芝、人参,甚至还有一些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读到过、从未见过实物的药草。
各种药材,品相极好,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晏辞正将一株通体莹白的草药洗净,随手切成小段,如同处理一棵普通白菜般毫不在意地丢进了砂锅里。
尹钦认得这株药。他曾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中读到过它的记载。生于极北之地,百年方可采挖,有续命之效,传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从鬼门关前将人拉回。书上说,此草极难寻觅,千金难求,世所罕见。而晏辞就这么把它扔进去了,像扔一根葱。
晏辞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见尹钦正盯着他面前的砂锅,便随口道:“不过是寻常补药。”
尹钦被发现了,索性走上前去,站在灶台边,低头看着那锅正在翻滚的药汤。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寻常补药……不会用这么贵重的药材。”
晏辞没有否认,只是道:“物以稀为贵,所以显得贵重,但也往往夸大了效用。”他将火调小了些,盖上锅盖,转身去处理那只木盒里的早点。
尹钦没有再追问,目光却仍落在那锅药上,出了神。晏辞用药的手法很大胆,几味药性猛烈的药材被他配在一起,却又加入了温和的辅料来中和。
尹钦可以肯定,太医院里绝没有人敢这样配,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敢。
“你懂药理?”晏辞将早点取出,重新上笼蒸热,随口问道。
“略知一二。”尹钦答。
晏辞没有回头,将火候调到合适的大小,然后擦了擦手:“可否劳烦你帮我看一下药?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尹钦点了点头。
晏辞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小块剁好的精肉。他重新调整了煮药的火候,开始和面。揉面,醒面,擀制,折叠,切条……动作利落而流畅,刀起刀落间,一张张薄而有韧性的面皮便整齐叠放在案板上。
他取过面皮,开始包馄饨。一个个小巧饱满的馄饨列队排在撒了薄粉的托盘上,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包了满满一盘。
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时辰差不多了。他将馄饨暂且放下,取过青瓷碗,将煮好的药汤滤渣,倒入碗中,放在一旁晾凉。然后他洗净手,上楼去唤沈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