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表演结束,花方走下台。
孙老板招招手,“花方,过来一下。”
花方拆掉护腕,“孙老板。”
孙老板把他领到后台小门,指着台下靠近树干的地方,“你朋友怎么在那写作业呢,把他叫进来吧,今天多冷啊。”
今天观众不多,伍仲恺蹲在椅子旁边,显得格外夺目。
“嗯。”花方换了衣服,小跑着出去。
伍仲恺一腿蜷蹲着,屁股坐在脚后跟,右腿伸在一边,在卷子上写了一个解。
花方叫了他一声。
伍仲恺抬头,“哎,小花哥,你怎么出来了?”
“天冷。”花方说,“去后台写吧。”
“不用当托儿了吗?”伍仲恺问。
“你看有人?”花方说。
伍仲恺放眼看去,才发现台下零零散散超不过三十个人。
他挠挠头,“我没注意。”
花方扬扬下巴,“走。”
伍仲恺看了眼卷子,“稍等我十分钟行么?我现在有思路,不然来回一挪地方,我思路容易断。”
花方绕过去,坐在长椅另一端,“写吧。”
伍仲恺嘻嘻一笑,换了一条腿蹲着当座。
冬日的空气里,寒冷的风中卷着几分潮凉,吹动他前额的碎发。
他轻咬着下唇,落笔从容丝滑。
一行写到最后,他顿了一下,嘴里嘀咕念叨了句什么,笔悬空来回划写一番,然后点点头,另起一行,继续唰唰写下各种好看的符号和数字。
“OK!”
伍仲恺把笔丢开,一手撑在卷子边上,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你信不信,这题肯定对。”
“不懂。”花方说。
伍仲恺挑眉,“肯定的。”
把卷子折好塞书包里,他从书包侧边小包里掏出一把零钱,“给你。”
“干什么?”花方看着他手里的钱。
伍仲恺直接塞他手心,“下午有人围观我,我说我哥为了供我上学,自己放弃了上学的机会,在杂技团表演赚钱。”
“他们觉得我可怜吧。”伍仲恺拎着书包甩到背上。
花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起码得小一百块。
“谢谢。”花方小声说。
“谢什么。”伍仲恺偏头问,“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有没有可能当个演员什么的?”
“别的不知道。”花方说,“当杂技演员你会被训死。”
伍仲恺哈哈大笑,“看出来你家家风严格了。”
“下回别这样了。”花方说,“别欺骗人。”
伍仲恺皱了下眉,“哦”一声,“知道了。”
花方盯着他的书包看。
伍仲恺问:“怎么了?”
花方:“你每次来这,都喜欢看什么?”
“随便看看啊。”伍仲恺调整了下套袖收口,“没什么明确的目标,我主要散散心。”
花方实话实说:“你看起来挺刻苦的。”
伍仲恺眉开眼笑,“是吗?怎么刻苦了?”
花方推开门,让他先进去,“你自己感觉不到?”
“我就是想听你夸我。”
伍仲恺走进去,扒着门等花方进,“每天写完作业凌晨一点多,看闹钟的时候就感觉,哇!我这也太刻苦了,将来不弄个状元都对不起我现在熬的夜。”
花方垂眼笑了笑,“骑马戴大红花的那种状元吗?”
伍仲恺说,“我到时候考一个,让你看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方点点头。
花方把伍仲恺安排在不碍事的角落。
“你在这写吧。”花方说,“一会儿忙完我来叫你。”
伍仲恺说行。
伍仲恺看着他走开的身影,和不太对劲的腿,“小花哥,你腿怎么了?”
花方身体一怔,“嗯?”
伍仲恺走过去,“你是不是腿疼?”
“刚才出去找你,不小心扭到了脚。”花方面不改色道。
“严重吗?”伍仲恺说话间就蹲下来,伸手去抓他的腿,“我看——”
花方猛地往回撤了半步,“没事。”
伍仲恺搓了搓手,面色尴尬地站了起来,“没事就行。”
花方点点头,“你,仔细人。”
“嗐。”伍仲恺抿了抿嘴,“这主要是我们体育课,老师总让我们跑一千五,每回第一圈跑远的时候,我就总想着,要不假装摔倒,反正距离很远,老师也看不见。”
“这事在我脑子里盘算了很多次,不过一直没什么机会实践。”
“别实践。”花方说。
伍仲恺愣住,“什么?”
花方望着他纯净明眸,“退缩的念头生出来的一瞬间就掐死它。”
退一步,就想退第二步。
退习惯了,发现身后是悬崖,再想往前走也无处可走了。
花方突然严肃起来,伍仲恺有点不知所措。
“可如果有时候真的很累呢?”
“假装不累。”花方说。
自己骗自己。
后台换了新的音乐,意味着他就要上台表演。
花方指指角落,“写完作业再想这些问题。”
“有点深奥。”
伍仲恺望着杂乱无章的后台。
生长在这种环境的小树,却比他更顽强坚韧。
退缩的念头生出来的一瞬间,就掐死它。
伍仲恺写完作业,花方还没回来。
他本来想着,把书包留在这里,自己去上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