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尘原本还冷冰冰地看着,见她半天都没从地上爬起来,神色也很熟悉,是她一贯忍痛的表情。
陈让尘脸色一变,急忙上前。
她手刚搭上戚许肩膀就心里一沉,一手黏腻,血的触感她非常熟悉,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脑子就已经直接给出答案。
“你受伤了?”陈让尘刚刚眼里的审视荡然无存,满眼担心,“怎么回事?”
戚许咬着牙,疼得牙齿打颤还倔得摇头,抽着冷气说“没事”。
陈让尘什么指责她一夜未归和擅自行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看到了黄昏通报的入侵事件,异常植物没有外泄,戚许一夜未归,监控记录没有画面留存。
陈让尘几乎下意识就想到戚许昨晚一定去了特调局。
她问过礼斯律,他只说昨天逃过安梵的围剿之后,戚许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跟她说话也听不见,一个人直冲冲地往家的方向走,拦都拦不住。
他一直跟到楼下,看到房间亮起灯才安心离开。他也没想到,在那之后,戚许竟然又出门了。
陈让尘不管戚许抵抗,一把扯开她衣服,血淋淋的伤口赫然暴露在她眼前。
很明显是枪伤。
新鲜的,不超过6个小时。
精巧的子弹,是特工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喜欢用的型号。
陈让尘心里有了答案,戚许昨晚和那个所谓的卧底交过手了。
她盯着戚许的脸沉默了两秒。
戚许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近战是她亲自教的,异能更是深不可测。
她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对方一定……
非死即残。
“队长……”戚许借力站起身,踉踉跄跄坐在床上,仰头看她,“检讨我发你手环上了,一千二百字。”
陈让尘又气又怨,无奈地看着她,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戚许小心翼翼偷瞄陈让尘,嘟囔着说:“队长,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这么说?”陈让尘给她重新包扎伤口,低声问。
“因为检讨。”察言观色的本能驱使,她抬眼观察陈让尘脸上微小的表情波动,“只让我写份检讨,不像那群人会做出的决定。”
陈让尘没说话,反手抽出试剂,不由分说给了她一针。
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凭借身体的反应戚许认出药剂的名字——
默冬。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一切融化成调色盘上的颜料,陈让尘的声音越来越远。
彻底坠入黑暗之前,她听见陈让尘说:“安心睡觉,别乱想。”
黑暗,黑暗……
她的世界里只有黑暗。
药剂的作用下,她没有做梦,身体在沉睡,但她的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能感受到伤口处的血肉正在疯狂生长,断裂的神经正在重新搭建连接。
不只是伤口在愈合,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又一次进化。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每一处器官的存在,最先吸引她注意的是血液。
它流动的力量和速度几乎要冲破血管的极限,血管仿佛不是通道,而是牢笼。
然后是心脏,它变得十分有力。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开始变得坚硬,结实到骨骼都隐隐发痛。
但很快,骨头就适应了身体的强度。
黑暗渐渐散去,她倏然睁开眼睛,后知后觉,似乎自己刚刚经历了物理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查看手环,她吓了一跳。
三天。
距离她杀掉徐风并且消除痕迹,已经过去了三天。也就是说,她睡了三天。
但身体完全没有长时间睡觉带来的无力感,相反,她现在觉得精力充沛。
军官专用的药剂,果然不一般。
她下意识抚摸伤口,枪伤已经彻底愈合,甚至连包扎的痕迹都荡然无存。
翻身下床,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温水,水杯旁边摆着一张字条。
这么温柔……不像队长的风格啊……
她伸手拿起字条,看清上面的字——不喝会渴死。
戚许释然地笑了,还是这样说话的队长舒服。
一杯水下肚,玫瑰率先活了过来。
“老大,你可算醒了!”它语气里透着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差一点我就要另谋出路了!”
戚许一边看黄昏总结的近期值得注意的消息,一边回答玫瑰:“前几天刚给你吃过一个人,才几天就要另谋出路了?”
“老大!已经三天了!三天啊!我消化一个人三分钟就够了!”嗜血玫瑰字字泣血,“你已经三天没吃一口饭了,我也饿啊!”
架不住它嚷嚷,戚许立刻起身往厨房走:“别吵了,这就吃。”
玫瑰立刻笑声谄媚,嘴里喊着什么“老大万岁”“拥护老大”发动藤蔓在身体里乱窜。
厨房里也有字条是她没想到的,内容倒是不意外——不吃会饿死。
锅里有煮好的饭,温着土豆排骨汤,锅盖打开的瞬间香气四溢,口水立刻盈满口腔。
她忙不迭掏出碗筷,给自己盛一碗冒尖的饭。土豆绵密,裹着软烂的排骨,戚许屁股没坐稳就已经抄起勺子大吃一口。
香!!!
她大快朵颐,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这碗汤。
太久没吃到热乎的饭菜,戚许进食的速度堪称风卷残云。
就在她起身准备去添第二碗饭的时候,勺子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一团白朦朦的东西在勺子上一晃而过,她眨了下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止住添饭的动作,低下头,慢慢靠近勺子。
那团白朦朦的东西也渐渐靠近,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
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