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对话框弹出新消息的时候，时泰愣了一下。

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认真看了几秒钟才敢相信这个狠心又绝情的女人终于舍得回他消息了。

他心脏跳得砰砰响，莫名的兴奋从下往上一路蹿到头顶，他觉得自己像一颗很久没浇水的植物，终于等来了雨天。

晴朗的雨天。

遏制住猛烈的喜悦，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小心地回复戚许。

时泰：舍得理我了？

时泰：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戚许：睡觉。

时泰：能编个好点的理由骗我吗？

戚许：真的。

时泰捏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对着聊天框无奈笑笑，行吧，起码愿意找个理由搪塞我，还是在意我的。

时泰：刚刚做完检测，苏谅睿说一切正常，我今天可以离开医疗部了。

戚许：恭喜。

时泰：你吃饭了吗？

戚许：吃了。

时泰：哦……那……

戚许：但没吃饱，可以再吃一顿。

时泰：我去接你。

这一次他不等戚许回答，抓起外套，对着苏谅睿胡乱喊了一声就走。

苏谅睿还以为时泰又出了什么问题，急急忙忙从备药间出来，才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

空荡的病房里，只有阳光沉默着洒进来，他顺着光线看过去，那里有一扇干净的窗户。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人类基地鲜少有这样阳光明媚的时候。阳光蛮横地钻过厚厚的云雾，落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鳞次栉比的高楼泛出晃眼的光泽。

时泰的车在其中穿梭，他开得飞快，超车的时候常惹得别人不满，但对方一看他二区的车牌也就把那些恼火的话咽回肚子里了。

顺着地图指引，他稳稳停在戚许住所楼下。

熟悉的身影早早等在门口，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她戴了个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眼睛。

时泰降下车窗，戚许偏过头看了一眼，确认车里坐的人是时泰，利落开门上车。

她自觉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我……我的车有权限可以开在路上。”时泰看着她的动作嘀咕道，“而且我开车挺稳的……”

“哦，”戚许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安全带已经牢牢贴在身上，陈让尘培养的肌肉记忆，“习惯了。”

时泰咬碎薄荷糖，深吸一口气，清凉直冲大脑。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掉转方向。

的确如他所说，他车开得很稳，最重要的是，这是戚许进入人类基地以来第一次坐到在地上跑的车，的确比在天上飞的舒服。

“去哪吃？”戚许问。

“说过要请你在二区吃饭的，今天正好有机会。”时泰一本正经地回答。

戚许没再搭话，实验体001号的事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选择出门一方面是为了松松紧绷的神经，给自己透口气。另一方面是想从时泰身上再套出点消息来。

没多久，生存基地的高墙出现在她面前，跟其他生存基地一样的金属墙面，上面一行阴刻发光字——第二生存基地。

跟其他戚许见过的生存基地不同的是，门口没有微笑着等待核验身份的仿生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小光束，它们一字排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冰蓝色幕帘。

和戚许在联邦大楼入口见到的几乎一样。

她瞬间警觉起来，想起上次进入联邦大楼，大脑深处的系统和黄昏全都在经过这道屏障的时候失去连接。

感受到戚许气压瞬间低了几度，时泰反应过来，他急忙解释：“这道屏障只是查验身份、检测车内是否有违禁物品，跟联邦大楼的不一样。”

说完，他急着证明，一口气把车开过二区大门。

冰蓝色的光落勾勒出车身形状，戚许屏息凝神，就在车身穿过光束的瞬间，机械提示音响起，戚许已经是战斗状态，能量已经运转到手心。

“欢迎回家。”

二区大门被她们甩在身后，时泰睁大眼睛对她露出一个大大微笑，意思是：你看，我就说，没有危险。

戚许重新靠在座椅上，时泰开过两条街，把车停在路口转角。

“到了。”他轻声说。

戚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

那是一家开在转角的店铺，三面落地玻璃橱窗，门是黑胡桃木做的框架，泛着独特的细腻光泽。

橱窗内外满眼都是盛放的鲜花，一直从屋顶蜿蜒到地面，花朵间还有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根本不像餐厅，倒像是花店。

旧世界的花店。

人类基地已经没有培育这么多植物的能力了，这么大规模的植物生长一定会出现变异。

戚许下了车，眼神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她注视着那些花，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假的，只能是假的。

没有香气，没有生命，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她注视着那几只翩翩欲飞的蝴蝶，也不过是金属骨架上绑着纱，看起来像活物而已。

时泰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晦暗不明。

嗒……嗒……

清脆的撞击声由远及近，戚许回神看见一个女人拄着拐杖向她走来。

她看年纪大概五十多岁，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拐杖在她手里像权杖，她看起来就像一位统帅。

看到戚许，她目光顿了一下，又极快收回，最终落在时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