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不爱笑,语气也冷冰冰的:“来了?”
“嗯,晏黎老师,我带朋友来吃饭。”时泰的锐气藏得很好,脸上一副好学生模样。
“我不是你老师。”她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目光不经意掠过戚许,转身用拐杖推开门,“有什么忌口?”
时泰探寻着看向戚许:“忌口……”
“没问你。”晏黎不耐烦地打断时泰,偏过头看戚许,“嗯?”
“没忌口,想吃肉。”戚许笔直往那一站,高声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说完觉得晏黎的神情柔和了点,不过还没等她看清,人已经走进去,看不见了。
看见晏黎走远,时泰长长吐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走上前推开门,对戚许摆摆手:“走吧。”
里面很安静,简洁宽敞的石板上,花朵枝条垂落下来,浑然天成,像一幅安静的画,她们似乎是闯进这片世界的外来者。
食客坐在四周,嘴和手在享用美食,眼睛在品尝另一种美味。
时泰轻车熟路穿过走廊,走进深处的房间。门一关,像一柄刀斩断了外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这里隔音很好。”时泰坐在戚许对面,“也不会被追踪。”
戚许点点头,坐下来:“这儿不像餐厅。”
“是吗?那像什么?”
戚许垂下眼睛没说话。
“花店”这个词在人类基地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起了,她不该那么轻易给出这个答案。即便微弱,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试探的意味。
没得到回答,时泰并不意外,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看向戚许:“先不说这个,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他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手指按住轻轻往前一推。
戚许垂眸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一对夫妻。两个人穿着研究员制服,肩膀贴在一起,面对镜头的时候带着局促和羞涩。
“我不认识。”
“我父母。”时泰喉咙发紧,声音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她们以前是烽塔科技的员工。”
“以前?”
“嗯。”时泰偏过头,开口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她们去世了,在——”
话没说完,戚许一根手指立在嘴唇前,另一只手指飞快转动,照片被她按在桌子背面。
咚咚——
“您好。”
“进来。”时泰回答。
桌上大大小小摆了十道菜,除了一碟清口的凉菜以外全是荤菜,香气飘进鼻腔,戚许暗地里舔了舔嘴唇。
服务员摆好碗筷,说了声“请慢用”就退出房间,顺手关好了门。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戚许重新把照片放回桌上,认真摆正:“抱歉,刚刚事发突然。”
时泰愣了一下,错愕和落寞定格在他脸上:“没事。”
“你继续说。”
时泰目光落在照片上,沉声开口:“她们死在初代仿生人一号机面世的前一天。”
“你觉得她们的死跟烽塔科技有关。”戚许用了肯定句。
“是。”时泰大方承认,想要获取信任就需要率先袒露真诚,这个道理他明白,“我看过他们留在家里的一些资料,仿生人研发初期,她们就是项目组核心成员。”
他清了清嗓子,呼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她们说公司开紧急会议,初代仿生人一号机面世前最后一次检测存在数据异常,整个项目组的人都被紧急召回。”
“她们出门前对我说,让我早点睡觉,明天一早他们要送我去学校。”
“她们还问我明早想吃什么。”
“我说想吃街角那家餐厅的牛奶饼干。”
“她们答应我,要买给我。”
“可是……她们说话不算数。”时泰握杯的手越来越用力,水从杯口溅出来,“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她们……”
恐惧,紧张,愤怒。复杂的情绪把他搅得心神不宁,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在喉咙里,烧得他痛得说不出话。
温热泪液不受控制地上涌,朦胧视线中他看到戚许修长的手指向上摊开,停在他面前。
视线在纷乱的思绪中聚焦,一颗蓝色薄荷糖躺在她手心。
“别急,慢慢说。”她轻声说。
时泰从她手中拿过那颗糖,是他平时常吃的那款。低头撕开糖纸,他声音含糊不清地问:“哪来的?”
戚许老实回答:“从你实验室顺手偷的。”
时泰轻笑出声,糖送进嘴里,丝丝甜滑进嗓子,心里的酸被冲淡了点,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面前人:“谢谢。”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薄荷冰凉的味道让他冷静下来,他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不受控制地颤抖:“我只收到一封遗书。”
“窗户外面,铺天盖地的全息屏幕都是烽塔科技的广告,基地漫天的虚拟烟花,刺耳的声音一次一次重复‘烽塔科技初代仿生人问世,人类将迎来全新的生活方式’。”
“我坐在地上一遍一遍读遗书,可遗书只有三行字。”
“说她们已经完成毕生心愿,说她们愿意把生命留在最绚烂的这一天,说她们爱我。”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荒唐,他低头苦笑,眼泪随着他的动作滴在衣服上。
“你能理解吗?”时泰抬起头,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嘲笑,“决意去死的两个人,在遗书里说爱我。”
戚许摇摇头。
她不理解,她只知道自己的父母签了基因改造确认书,那算爱吗?
“我也不信。”时泰倔强地抬手抹掉眼泪,眼眶湿漉漉的,“所以我去查了。”
他眼神变得凌厉,直直看向戚许。
“仿生人项目核心研发团队,三十七人,全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