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是巧合。戚许在心里给出结论。

“她们的死一定跟仿生人项目有关！”时泰笃定地看向她，声音里带着狠戾。

他跟平时在实验室里的状态截然不同，说到父母的死，他眼睛仿佛深海一般，看似平静，实则幽暗可怖。

“所以我恨，恨一切跟烽塔科技有关的东西，我做梦都想亲手毁了它。”他顿了顿，眼神更暗，“就算赌上我自己，也无所谓。”

听到他的话，很多事情在戚许脑子里都变得合理起来。

她对上那双眼睛，问道：“所以我第一次来特调局，你对我敌意很大。”

“嗯，”时泰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完全吐干净，“我知道烽塔一直在做融合异种和仿生人的研究，什么可笑的理想国计划也略有耳闻，当时你的人类镜像测试结果很奇怪，我以为你是烽塔研究的新型号仿生人。”

“这也是你进入特调局工作的原因？”戚许继续问。

“嗯。”时泰承认得很干脆，“人类基地能够接触到异种实验的无非三个地方，烽塔、研究院、特调局。前两者都是为烽塔科技效力的，所以留给我的选择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话补全了，“我当时以为，你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

看戚许没说话，时泰回忆起刚见到她的那天，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收到实验室异种出逃的消息，以为是你正在行动。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才意识到，我好像错了。”时泰声音很轻，但每字每句都说得很清楚，“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类，也不像仿生人，我始终没放下对你的怀疑，但我……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怀疑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没有心的杀戮机器。”时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望着戚许，“你说我是被仇恨控制了大脑也好，说我是研究员可笑的直觉也罢，总之……我相信，你是破局的关键。”

无论作为敌人，还是作为同伴。

戚许突然接收这么纯净的信任，感觉像被人丢进温室，身上厚重的保暖服还没来得及脱，局促又堂皇。

她缓缓开口：“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帮你调查当年仿生人项目核心研发团队死亡的真相吗？”

“不，”时泰声音在抖，“不止……我想说，如果你正在谋划攻击烽塔科技，我愿意成为你的子弹……如果可以的话，就利用我吧，我愿意被你利用。”

回应他的是沉默。

戚许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又像并没有因为他的动容。

时泰胸膛里用尽勇气才烧起来的火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空气正在变得稀薄，火光开始微弱，时泰眼里的光暗下去，再开口的时候，他嗓子有点哑。

“我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我不该把这么大的责任压在你身上，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他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希望，如果是从军队指挥官的系统预测里看，可能让戚许成功的概率不到30%。

但这对于他来说，对于这么多年灰暗的人生来说，那是100%的光亮。

他奢望这束光能够照在他身上，照亮他暗无天日的人生。

但是现在看来……

或许这束光也只是短暂路过他，他只是幸运地被这束光一扫而过，甚至……甚至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这束光其实从来没有照亮过他。

他心里的火苗已经燃烧殆尽，变成火星一闪一闪，胸膛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戚许终于开口。

“嗯，的确是病急乱投医。”她慢慢说着，时泰垂下眼睛，他已经能够预想到，接下来是拒绝他的话，可他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想要听见她亲口击碎他的幻想，“不过巧了，我专治疑难杂症。”

那些字一个一个滴进他心里，他自顾自地沮丧，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想明明白白看见自己的棺材。

“什么？”他问。

“活儿我接了，”戚许把他父母的合照拿在手上，看着时泰认真地说，“当我的病人要谨遵医嘱，按时吃药，能做到吗？”

原来刚刚滴进心里的，是汽油。

轰的一下，微弱的火星爆炸成整片焰火，烧得他骨血沸腾。

“你你你！你答应了？！”时泰不敢相信，那束光真的照进了他这间暗室。

“嗯，”戚许回答得很肯定，“别忘了你的承诺。”

“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惶恐和虔诚不加掩饰地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他还想继续说，但戚许开始抗议的肚子打断了他。

他笑起来，明朗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像当时在食堂跟戚许吃饭一样，他夹起最诱人的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不说了，先吃饭。”他努力忍住笑意，也努力忍住眼泪。

戚许不跟他客气，立刻抄起筷子大吃一口。

这里的饭很好吃。不是食材有多好，米饭嚼起来仍然像吃塑料，而是这里的味道，让戚许想起在旧世界里吃过的，家常便饭的香气。

看她两腮鼓鼓，大快朵颐，时泰第一次觉得这里的饭菜如此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