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是如此的明亮。战争的阴影逼近了。
这是个机会,我对自己说着。
这是个危险的机会。我一直在等待的时机,将要来临了。
我当然恐惧,可是我并非为此而颤抖。我激动、兴奋,如此渴望着毕业,如此渴望着投身于新的天地,第一次尽情地展露锋芒。
阿德里安·艾博,这是我给自己挑选的“丈夫”,或者说,工具。
我需要他,需要他的性格、他的家族、他的人脉和他的血统。至于他的爱,那只能算是意外之喜。
我们结婚了。我们搬到了法国。
在我的坚持下,婚后我没有改姓。莎菲克这个姓氏本身就是一张好招牌,阿德里安顺从地同意了。
我们也曾有过一段好时光。我们在法国的庄园里种葡萄藤、酿葡萄酒,被成品酸涩的口感弄得皱起眉头,吐着舌头对着彼此傻笑;我们在田野里学着骑麻瓜发明的自行车,摔在花丛里,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哭笑不得地为对方擦破的膝盖上药。
我爱过他吗?是的,当然了,我爱过他的。我们也曾爱着彼此。
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婚后第五年,战争结束了。
太多人在这场战争中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或是存留在躯体上,或是深藏在内心里。
我的魔药生意前所未有的好。尤其是无梦酣睡剂,即使我不断地扩大生产线,仍然常常是供不应求。
我们都需要靠着这样的手段,才能换取一夜短暂的安眠。
梦是一种危险,它让我们回忆起太多让人发抖的画面,以及太多再也见不到的人。我不愿再尖叫着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不愿再于黑暗中摸到自己满脸的泪痕。
钱和权,本就是一张纸的两个面。当你拥有了其中一面,另一面就变得唾手可得了。
现在,我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话事人。我终于成为了从年少时就拼命想成为的那种人。
我是家主了。
那么,阿德里安要怎么办呢?
他疯了。
最开始,他变得唯唯诺诺,谄媚讨好,以求分享我的财富和权力。可是触底总要反弹,当他某天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身为男性的威严和自尊,他变得暴怒。
他不再为我准备夜宵,不再庆祝我们的纪念日。他决意要发起一场冷战,哪怕戏台上只有他一位演员。
这一招对我不起作用。于是他开始在别处寻求安慰。那些漂亮的、年轻的傻姑娘,被他温文儒雅的皮相和出手大方的风度所吸引,自愿地如小雀般投入了他的怀抱。有一些,在发现他已有家室之后,愤怒地让他付出了代价,而后决绝地离开了他;另一些,在爱情的泡泡幻灭之后,平静地选择了与他各取所需。
他总是喝得烂醉,夜不归宿,把我辛苦经营得来的金加隆在牌桌上一挥而空。
我终于不能再忍受下去了。法国魔法部即将迎来一场大型的人事调动,我不能让他的劣迹影响到我精心维持的正面形象。
他怒不可遏,握着碎裂的酒瓶,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自卑已经让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快要认不出他了。
“你——你以为你算什么?很了不起啊,在外面呼风唤雨,在家里也要我求着你、供着你?我告诉你,我才是这个家——艾博家——唯一的男主人!”
我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场闹剧。
“你忘记了当年你是怎样拉住我的手臂,求着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了?你父母像丧家之犬一样跑来投奔我,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和你那个妹妹一样死在英国了——”
啪,一个巴掌。他不敢置信地捂着脸望着我,青筋在他涨红的额角跳动。他扭曲了神色,对着我举起了魔杖——
昏昏倒地。
我蹲坐在他昏迷的躯体旁,忽然觉得有一丝疲惫。
我想起那年他拉着我的手推开空教室的门,从桌子下面捧出满怀亲手采摘的鲜花,他的脸蛋也是这样红,眼睛羞涩地垂下去,不敢看我,只是颤抖着声音问我,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永远爱我的机会。
我说,好啊。
永远,多么美好的一个词。然而,永远只是此刻的永远,此刻才是永远的此刻。
婚后第十年,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的父亲是谁,还重要吗?只要她是我的女儿,谁又敢再多说什么呢?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而我,正是掌权者。
我给她起名维多利亚。胜利女神向我新生的继承人投来遥遥一瞥。
她还这样小,这样软,拥有乌黑的头发、湛蓝的眼睛、浅淡的双唇和平垂的睫毛。
像我,又不是我。
她是自由的个体,她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她终有一天会长大,会去走她自己的路。也许我会赞同,也许反对,但那对她而言都不重要。那不再是我的人生,我的课题。
亲爱的,我将我的祝福赠予你。我希望你清醒,希望你果敢,希望你手握力量与尊严,希望你拥有永恒的自由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