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冷漠地打断他,可从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一点认为自己错误的想法有些失望。
“鹿鸣。那你觉得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不说我,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国家还有一个国家该有的样子吗?你的情情爱爱远没有我想拯救这个国家重要。我今天舍弃的是一个孩子,未来如果有需要我会舍弃一切,包括你和我。”
“你以前也是这样做的,然后呢?你得到了什么?你能不能先看看你自己。”
鹿鸣觉得她简直是胡闹,拿自己开玩笑,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小产连月子都没做吧,抽烟喝酒,什么身子经得起这么造?
萧然撇开眼,有些累:“马上你就会知道我能得到什么了。我害死了我爸妈,我承受什么都是我的报应。你不该受我牵连……”
鹿鸣掐住她的脸,十分气恼:“你放什么屁呢?”
萧然很疲惫,疲惫到不愿意多想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问出自己一直没问出口的话:“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呢?我除了能带给你痛苦,还能带给你什么呢?”
“对啊。可我就是喜欢。我不想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不想你生病后没人照顾,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的,像只没人要还受欺负的流浪猫。”鹿鸣的眼神很热烈带着一点泪花,“我想和你有个家,我就是想把你这个断线的风筝重新拴住,多久我都愿意等。我TM爱你。爱的特别贱。这辈子不会对别人这么贱了。”
高傲的人低下头颅,呲牙的小狼是因为不被爱想留住苦苦哀求无果的爱侣。萧然很吃这一种,可眼神没有任何松动。
“在我心里我优先选择我的国家,其次才是我的伴侣、家人,以及周遭的朋友。”
“呵。是吗?”鹿鸣的眼里露出一点抓住她马脚的得意窃喜,“那为什么不把我送出去?那位政员职务不低。和她作对,很麻烦吧?”
“你来这里是为了我。于公于私,”萧然公事公办,“作为指挥官我并不认为我的情报需要靠出卖下属来获得。”
“所以你就上了你的下属,还不止一次,甚至怀了你下属的种?”鹿鸣口无遮拦,嘲讽度拉满。
他想撕开一条属于他的血淋淋的痕迹。
可惜。
萧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盯着他的眸子依旧稳定:“那只是任务需要,我不能保证你没有叛变的心思。你爱我,但你也恨我。我并不希望大家因为我个人问题陷入危险。”
“那你就相信刘洋?”她的很多信息和渠道都是刘洋提供的,包括和他的相逢都是刘洋一手安排的,鹿鸣很清楚这一点。
“他比我恨他们。恨不得立马就带着他们挫骨扬灰。”萧然的一双眼很坦然,也很大度,“错的是他的父亲,那些事情与他无关。”
只有站在利益的同一边才是可以放心的伙伴。有的人能因为爱勇往直前,就会有人因为爱而不得破防翻脸。萧然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三年又三年再三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了,更何况他现在的底线低到没有下限,她不允许有任何的纰漏。
“……”
鹿鸣的拇指摸过她的唇:“你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信任的问题?”
萧然的神情淡漠:“如果你想退出,我可以找人接替你的位置。”又补充,“随时可以。”
“你想都别想。我先和你处理你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新账旧账一起算。”鹿鸣靠近低头,独自掠夺始终都忠诚和奖励——一个没有回应的吻,甚至做不到让自己的苦闷得到宣泄,最后下出通告,“萧然,你这辈子只能被我缠着!”
萧然很大方地把舒适柔软的大床让给了他,自己窝在窗边的飘窗上抱着抱枕,瞧着他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主动挑起话题。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不到我了,也不会开启新的生活吗?”
鹿鸣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你少打那些鬼主意。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不爱你了,你肯放手?”
萧然的眸子凝视着他,平静、毫无波澜,在他气恼地翻过身的时候,才开口说道。
“我希望你幸福。”
很真心地说。
“从发现你真的爱我的时候,我就希望你幸福。”
很真诚地道歉。
“那一个月,我很抱歉。那个时候的我可能真的想把你关一辈子……”
鹿鸣翻过身来看她,在质疑她话语的真假。
萧然愣了一下,平静的眸子露出愧疚的一角:“如果……如果任务结束,你还恨我,我愿意让你报复回来,任何形式,我都受着。可以……不生气吗?”
“……窗边不凉吗?”
“嗯?”
“小产过后不得到好好养护的话,落下后遗症会伴随你一辈子,甩都甩不掉。”鹿鸣的语气柔和可表情依旧生硬,但眼里是忍不住的关心与怜爱,“亲都亲了,难道你还要我抱你过来?”
萧然的眼睛亮了下,但没动身,轻扯了下唇角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不凉。落不下病。”
鹿鸣翻过身,片刻后又在她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十分的不服气将人抱起身,在她眉头微蹙的时候带着自嘲的口吻开口问:“我抱你比你生病还难受?”
萧然坐在床上手指掐住他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刻意地疏远和被曾经的恋人冷脸相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刀子扎偏了身体也会传出痛觉的感知,嘴唇动了动,理智先一步压住她躺下,翻过身不再去看他。
“鹿鸣。”
“干嘛?”
身后的人的语气是那样生冷,像是真的厌恶极了她。
也是,从一开始他就不怎么喜欢她的。只不过是一切都重新回到了原点。
萧然是这样想的。
“晚安。”
或许是身体不适连带着大脑也造成了轻微的损伤,明明某些人有说过的,要缠着她的。可是此时此刻她通通都不记得了。背上碰上温热的胸膛,萧然不明所以,直到腹部被一只温热的手盖住,她才慢悠悠地意识到他气自己打掉了孩子。
可背后传出来的声音是那样轻,那样的自责,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疼吗?手术很痛吧?”
“没成型的,不痛。”
萧然诚实道,痛得不是身体,是心,是整个灵魂都痛的震颤要与肉身分离。
鹿鸣没信,抱紧了她。她的状态不像是不痛,倒像是太痛变得麻木了。
“你可以相信我。我爱你,也爱这个国家。我知道守旧派走私的事情,也知道维新派的荒淫无道。我支持军部的决定,我的指挥官可以向我下达任何命令。”
“蚌泪同志,我希望,你能保护好你自己。”
“就这样?”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