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能说完,被老夫人不悦打断,“好了,绍英啊,你这规矩是该重新学一学了,退下吧。”
女孩蹲着的腿颤了颤,死死咬住嘴唇,仓促地低下头去,“是……”
全程,廖芬捧着茶盏没说过一句话。
老夫人一锤定音,周成严也没说什么,上前行礼后,周绍元和陈棠玉起身也开始行礼。
面对他们,周成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丝笑容。
他让陈棠玉快快起身,还摸了摸周绍元的头顶,坐下后,甚至与老夫人和廖芬开始商量。
“过了年承平也该挪到外院了。”
老夫人有些不舍,“着什么急?他九月才过九岁的生辰,过完再挪也不迟。”
廖芬则赞成道:“娘,您忘了,承吉过了五岁就挪到外院了,他已经很晚了,您可不能继续惯着他。”
老夫人:“打他生下来,身体就不比他哥哥,多留两年怎么了?反正读书习武什么也没落下,不急。”
最后是元哥儿自己起身,同老夫人告罪道:“知道祖母心疼孙儿,但娘亲说得对,孙儿早该挪到外院去了,况且阿兄娶了嫂嫂,我再待在内院也不合适。”
他边说边往陈棠玉那里瞅,小脸板正,还挺像那么回事,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你才八岁,还是个孩子呢,有什么不合适?”
周绍元却不肯,使劲浑身解数,孟氏也在一旁帮腔,终于哄得老夫人松了口。
其后时间,周绍元一直在逗老夫人开心,席面也算温馨。
陈棠玉心里存了事,筵席一完,立刻请辞。
老夫人理解地笑笑:“棠玉是担心承吉吧,也好,你回去陪陪他,等他大好,明年咱们一家就能一起过年了。”
陈棠玉没反驳,很快从归厚堂离开。
回到砺行居的时候,正房里烛火莹莹,陈棠玉本想去打个招呼,却在手抬起来时开始犹豫。
她此刻有些不太想见周绍祺。
脑海里都是那几个庶子女的脸,和廖芬漠然的神情。
算了,还是回屋吧。
她方转身,里面忽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像是铜盆和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响。
接着是周绍祺的“嘶嘶”声。
陈棠玉赶紧回头去拍门:“少将军?你没事吧?”
周绍祺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陈棠玉差点都要冲进去时,才听到他闷闷地回应:“没事……”
陈棠玉无语片刻,很想就这样走掉。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认命道:“我进来了?”
说完径直推门走了进去,连给周绍祺说拒绝的时间都没留。
“嗯……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绍祺微微张着嘴,“不”字的音都没发出来,就这么和她面面相视。
下一秒,他飞快捞过被子,盖在赤/裸的上半身,耳廓渐渐变得热烫。
床头,摔落的铜盆,皂豆毛巾全都打翻在地,洒了一地水。
周绍祺微微侧头,露出红得发紫的耳朵,嗫嚅道:“我想擦擦身,好歹过年……”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陈棠玉已经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闻言反问道:“怎么不让长顺和忠平来伺候?”
周绍祺转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道:“我给他们放了假。”
陈棠玉动作一顿,没抬头,轻声道:“那你可以等我回来,反正……你昏迷时,也是我擦的。”
周绍祺这下连脖子都开始泛红。
他不敢再看陈棠玉,掩饰般地将头转开。
“是我想得不周到,过年,是要好好清理一下的,把霉运——都清理掉才好。”
陈棠玉如是说。
很快,她从净房换好新的热水,拿着清洗干净的布巾走了出来。
“幸好还有半桶热水。”
她念叨着,缓缓站在床前,将所有的光都挡在了身后。
周绍祺没忍住,悄悄回头,与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没想到,陈棠玉忽然对他笑开:“少将军,新年快乐。”
她周身被一圈毛茸茸的光晕笼罩,眼睛亮得惊人,笑容像炸开的烟花。
周绍祺只觉得,这烟花像炸在他心脏上,“砰”地一声,跳得厉害,血液像迸溅的火花,在身体中急速窜行。
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在他的惊愣中,陈棠玉已经轻柔地掀开锦被。
望着他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尽管已经看过不少次,眼中还是流露出敬意。
她敬佩每一个为国而战,为民而战的人。
她相信,他是个好将军,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但不相信,他是个好夫君,或许有一天,也会有别的女子依偎在他的胸膛,生下叫他“父亲”的孩子。
陈棠玉眉头轻蹙,想到这个场景,她就觉得很不舒服。
她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特别是周家这样的权势地位,可她接受不了。
所以从最开始,打定主意不成亲。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周家只是她人生的小插曲,没什么大不了。
靠自己,一样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