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牵巾,拜堂。
陈棠玉全程在丫鬟的搀扶下,算是没出错地完成。
但周家众人的脸,她几乎没记住一张。
包括周成严。
只记得他身上散发的气势,让她隔着几丈远,都感到一丝战栗。
陈棠玉第一次对那位少将军产生想法——他也是如此摄人之人吗?
到撒帐的环节,廖芬忽然让全部人都退下。
她亲自携着陈棠玉的手,将她引到一个院落。
距离拜堂的主院并不远,但离这里越近,她发现人越少。
下聘时的那个小插曲忽然闪过脑海,当时大家讳莫如深的,到底是什么?
砺行居。
陈棠玉咀嚼自己在门洞上方看到的三个字,全然的陌生,这就是她以后待的地方了吗?
即将进门时,廖芬忽而站定,转身,面对她。
“棠玉,有些事,我必须同你先说一句。”
陈棠玉放下手中却扇,直视眼前的女子,“夫人请讲。”
廖芬皱眉,不赞同道:“你该改口的。”
陈棠玉从善如流道:“娘亲,抱歉,我还没适应新身份,以后不会了。”
廖芬深吸一口气,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这件事,一早就应该同你讲,但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这才拖到今日。”
“娘但说无妨。”
“……承吉——也就是你夫婿,他的情况你大概也了解了对吗?”
陈棠玉点头。
廖芬:“但……还有些特殊情况。”
陈棠玉静静聆听,直到廖芬说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您是说——靠近这个房间的人,都会生病?”
每个字都听得懂,意思却好像没办法理解。
廖芬又吸了口气,眉头皱得死紧,“准确地说,也不是所有人,但例外极少,目前,只有一个人从这里出来没有任何异状。”
陈棠玉:“谁?”
“就是流光庵的那位师太,其余所有人,包括我和他父亲,只要进过房间,第二日就会生病,症状不同,大抵是发热腹痛此类,程度也有轻重之分,有些人三两日便好,有些人一两个月也不见好。”廖芬的声音听上去困惑又不解,想来这位夫人从未遇见过如此稀奇之事。
陈棠玉又问:“是否有人死亡?”
廖芬:“那倒没有,只是这样一来,大家都开始传……传承吉是杀的人太多,被诅咒了。”
廖芬叹气,无奈道:“如果非要这么说,我和他父亲杀的人更多……我已经尽可能控制消除流言,并未流传向外,只是府内多多少少会有些,一次性说清,免得你日后听到被吓着。”
陈棠玉深吸一口气,主动道:“既然死不了人,那我便进去了。”
廖芬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下意识去拉她手臂,“等一下!”
陈棠玉回头,见着的就是对方复杂的脸色,“对不起。”
此时,陈棠玉倒真有些觉得,周家人人品还可以了。
若是换成其他有权有势的人家,遇上她这么个草民,怕是已经直接抢了人,丢到他们儿子的院中。
“你放心,我们就在门外守着,一旦你觉得不舒服,立刻就出来,且……师太曾说,她所批命格之人,并不会受此影响。”
廖芬说得格外艰难,眼下的话,倒像是故意为他们自己开脱,何其卑鄙。
陈棠玉却格外冷静,她甚至冲她安抚性地点了点头,惹得廖芬更觉无地自容。
廖芬站在台阶下,看着这女孩子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缓缓走进门内。
只觉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一双大掌牢牢扶住了她。
“伯毅?”是周成严。
“你昨晚一夜没睡,去休息会儿吧。”
廖芬不肯,周成严便道:“我亲自守着,你去睡。”
这才罢休。
骆文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搬了张椅子,周成严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大刀阔斧坐于台阶下,一副守门的模样。
丹若从阴影处现身,扶着廖芬往正院去。
等一切恢复安静,房间中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时,周成严低沉威严的声音淡淡响起:“文云,承吉能挺过这关吧……”
骆文云赶紧道:“少将军自幼承袭老将军和您的亲传,武艺高强,不知遇过多少险象环生,都能安然无恙,这次虽凶险些,可我们连陈棠玉都能找到,这不就是老天爷的恩赐吗?他一定能挺过来的!”
前面的话,周成严听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说到陈棠玉时,他的脸颊因为丝丝动容而轻微抽动。
“但愿吧……”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晚。
期间,里面没有发出一丝动静,陈棠玉也没有叫人。
当晨曦的光芒驱散黑夜,天边开始泛起一线火红,院里院外的人,心跳都开始加速。
廖芬脚步匆匆,再次走进砺行居。
她的脸上,并没有休息过后的振奋,依然疲态尽显,想来也没怎么睡着。
问周成严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带上一丝渺茫的希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