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小心摔倒。”她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门低声呢喃道。
无奈笑开。
病床上,周绍祺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一般。
第二日,宝珞一来,陈棠玉便让她偷偷去笃思居打听一下。
“少夫人找三少爷有事,唤他过来即可,打听做什么?”
“嘘——小声点!”
宝珞赶紧捂嘴,一双杏儿眼眨巴眨巴,看得陈棠玉无语至极,又不能直接说周绍元偷偷来过,怕他生病,只能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他和阿宴他们同龄,之后来族学,也能拜托他照顾一二,现在提前与他熟悉一下,也好开口。”
宝珞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少夫人考虑得周到,也找对了人,咱们家三少爷最是个性子好的,比大少爷——嘶!”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宝珞赶紧跪下求饶:“还请少夫人恕罪,婢子不是故意编排主子们的!”
陈棠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紧拉她起来,她可没习惯这套动不动就下跪的做派。
“你起来说话,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宝珞这才起来,再开口措辞便显得犹豫起来,“怎么说呢……大少爷也不是性子不好……就是大约在战场待得久了,所以人冷些……”
“三少爷……虽然早就开始习文练武,但一直在家里人的呵护下长大……所以平易近人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陈棠玉“哦”了一声,让她先去打听。
冷吗?
躺在床上倒没看出来。
估摸只是表面冷些,不然周绍元也不能那样敬重依赖他。
小孩子天性纯然,本能会分辨真正对他好还是坏的人,就像阿宴,除了阿娘,只黏她一个,有时候对她凶,也只是哼哼唧唧上来撒娇,从不曾真正记恨。
因为这点,陈棠玉竟对周绍祺产生半点亲切之感,都是做兄姐的,都有一个可爱又善良的弟妹。
于是读书的时候,多给他读了两刻钟。
直到宝珞回来。
“你说,周绍元去学堂了?”
宝珞不明所以,点头,“对,少夫人,要不等三少爷放学了,我过去一趟,把他唤来?”
陈棠玉摇头,“不急,反正阿宴他们年后才来呢。”
实则不解,周绍元并没生病?
这么会儿功夫,丹若也过来了,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消息。
“少夫人,婢子来迟了……实是走到半路,忽然被崔嬷嬷喊了回去……夫人、夫人今日起床,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她让婢子紧着告诉您一声,等她从军营回来,便立刻过来。”
陈棠玉“啊?”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惊讶,“这是不是说明——那个所谓的‘诅咒’,已经彻底失灵了?”
两个丫头立刻端正行礼,高兴道:“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您就是咱们周家的大福星!一定是因为您,少爷才会好起来,那些个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陈棠玉赶紧让她们起来,可不敢揽下这份功劳,再说——她有什么“喜”……
宝珞:“少爷醒了,您就是真正的少夫人了呀!以后有他护着,这府里没人敢说您一个字。”
陈棠玉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将她们扶起,“若是你们少爷真的醒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到时只要给我一份和离书便好。”
她可没指望,周绍祺这样的大少爷,能看上他们这样的平民人家。
再说,人这一辈子,除了自己,谁能一直护你?
宝珞和丹若的笑缓缓收起,两人对视,眼神中不解疑惑皆有之。
宝珞:“少夫人……少爷不好吗?您为何要和离?”
丹若鲜有地附和道:“是啊少夫人……少爷长得俊,文治武功皆是上上等,以后或许还会接替大将军的位子,前途不可限量,四方城、不,整个大魏不知多少女儿家想要嫁给他,您为何不想留下?”
陈棠玉洒脱一笑,眼中清凌凌的光差点让两个丫头都恍神。
她说:“所以这么好的你们的大少爷,凭什么能看上我呀?我这话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基于客观事实,若不是因为这什么八字之故,你们觉得我这辈子会和你们少爷产生交集吗?”
一句话,问得宝珞和丹若哑口无言。
陈棠玉继续笑道:“不过老实说,要不是这档子事,我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成亲,有这么一遭体验,也挺好。”
她的洒脱和自在,根本不像是装的。
而她说“配不上”时的神情,也不是真的觉得配不上,而是——如果没有这道阴差阳错的黄纸,他们就是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
既然不会有,何必强迫自己,也强迫别人呢?
永远让自己过得舒服,才是人这辈子,一直该追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