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与那人交手时,我就发现他身手诡异,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我们便又多了一枚利器。”纥焱沉思片刻,随后又道,“备马,我要亲自去一趟朔城。”
“是。”
日头已爬至中天,将朔城的街巷晒得滚烫。空气里浮着燥热的尘气,明明已是日上三竿,风却依旧带着残留的凉意,吹在身上一阵燥一阵寒。
帐内,齐执对秦峥沉声道:“秦峥,你去备些精锐人马,暗中随行。步决此刻身上还有伤,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务必护他周全。”
秦峥沉声应诺,领命退去。
待帐内安静下来,一直沉默的蛰柳终于忍不住上凑到齐执跟前,声音细弱道:“主上……步决哥哥伤还没好……”
齐执眸色沉沉,并未回头,也未答话。
一旁静立的步决对着蛰柳轻轻摇了摇头,一个眼神便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蛰柳见状只好抿紧唇,低下头不再多言。
待帐内彻底安静,只剩下三人轻浅的呼吸,齐执才缓缓转过身:“蛰柳,你去收拾些出行的衣物干粮,再取些伤药备着。”
蛰柳一怔,抬眼看看齐执,又看看一旁的步决,轻轻应了声“是”,脚步轻细地退出帐外,还细心地放下了帐帘。
帐门落下的一瞬,帐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步决依旧保持着躬身静立的姿态,双手自然背在身后。他不敢抬头直视齐执,只垂着眼帘,只等对方开口。
齐执反倒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绕着他缓步走动,靴底轻踏在地毯上,声响不重,却每一下都敲在步决的耳上。
他停在步决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膏味。
“苍纥小部的俟斤仅有一个独子,年纪尚未可知,听说身手不凡……”
齐执的声音低沉平稳,说着正事,身形却始终在他身侧轻转,时而近在耳畔,气息拂过颈侧,时而退后半步,目光沉沉锁着他。
步决喉间微紧,他本在凝神听着,可对方的气息太近,周身每一寸都被属于齐执的气息包裹。他越是强迫自己专注,思绪越是不受控制地飘远,目光不自觉放空,竟直直失了神。
齐执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将声音顿住,不再言语。
帐内骤然一静。
步决茫然未觉,依旧垂着眼失神。
下一刻齐执忽然压低了声,凑近几乎是贴着他耳畔,极轻地唤了一声:“世冉。”
这两个字一落,步决浑身猛地一僵,面颊不受控制地发麻发烫,像有一道热流从耳尖窜遍全身,瞬间乱了心神。
“属下……属下失礼。
“抬头。”齐执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哄。
步决迟疑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撞进齐执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齐执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软意:“这么多年了,听我说话还会走神?”
“方才我提到苍纥那俟斤的独子……”他停下脚步道,“你的表情看上去有话要说?”
步决猛地回神,沉默一瞬,才极轻地点了点头:“与他……打过交道。”
齐执眸色微亮道:“什么时候的事?”
“杀死沈从安前一日。”步决答得干脆。
齐执闻言微微垂眸,陷入片刻沉思,抬手直接轻轻地捏了捏步决泛红的耳垂。
“做得不错。”他夸道。
他望着步决明显烧起来的脸,低低一笑:“看来,那小子的身手比不过你。”
帐内的有些暧昧的气息尚未散去,外头已传来秦峥的轻报,隔着帐帘低声回禀诸事已备,只等齐执下令启程。
齐执闻言微微颔首,指尖仍松松地停在步决的耳旁,并未立刻收回。
“你修整几日,待伤口愈合了再出发不迟。此次不必与秦峥他们同行。”齐执声音轻缓道,“你的身手与他们同行反受掣肘,独自先行更为稳妥。”
步决垂眸应声:“属下遵令。”
消息不知怎的被蛰柳听闻,待到晚间收拾行装时,小姑娘眼圈早已红透,抱着一叠叠叠整齐的衣物,站在帐口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一塌糊涂,却又不敢大声惊扰齐执,硬生生憋着不敢哭出声来。
步决见状,只得放缓了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却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
苍纥小部地处南部,与一支玁族部落接壤,路途遥远且凶险。
经过几日修整,步决身上那些见血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是该出发了。
秦峥的大部队走官道稳妥迂回,可步决要独自先行,便只能抄一条近路。
那是一条紧贴玁族领地的荒径,地处偏僻,常年荒无人烟。
野狼猛禽时常出没,嘶吼声昼夜不绝,更不必说比邻而居的玁族人素来凶悍好斗,那条路向来是十去九死的绝境,寻常商旅兵士连靠近都不敢,年深日久,早已荒废。
可对步决而言,越是无人敢走的路,越是安全。
天还未亮透,荒漠的晨风吹得砂石簌簌作响,天边泛着青灰。
秦峥所率的大部队已在官道分岔口整装待发。
步决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佩着短刃,独自立在另一侧荒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