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听到这声响,骛珂几乎是一瞬间便掀了帐进去。
适才她跟在疯刀身后,见他进了单于帐内,她心知他此次回来必然也是像往常一般向父亲汇报军务,便在外面等着了。
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容不得她细想下意识就冲了进去。
只见慕絷单于从毡毯上坐起身,疯刀站在下方。
慕絷单于生的高而精瘦,长发披散在脑后身穿连体长袍袖口和领口以及下袍都是貂皮,腰系蹀躞带,眉宇间生出几分清逸落拓之感。此刻这张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面前的木几上的酒杯翻倒,水倒洒了出来,在木几上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显而易见是慕絷单于生怒拍了桌上,一连带倒了酒杯。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慕絷单于便率先开口,“骛珂,我不是说过我在议事之时不要进来吗?”
骛珂嗫嚅道:“父亲……我,我在外听到里面传来声响,我这才进来……”
“出去!”
慕絷单于一向不喜欢这个女儿,觉得她怯懦,忸怩,不似她们蛮部女儿。以至于不愿听她说完当即便喝斥她。
骛珂头垂的很低,没动。她心里虽然很害怕父亲此刻大发脾气,却总觉得自己在这里父亲多少会在意有个人在,然后多少顾及些吧……?虽然她也没什么好让父亲顾忌的,毕竟父亲很讨厌她。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脚下就像生了根似的死死扎进脚下的地面。
慕絷单于看着眼前这个女儿,意外大于她忤逆自己的愤怒,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对于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的是那个一向怯懦忸怩的女儿。
当即无言。
而骛珂都做好了父亲会大怒的准备,却久久等不到动静。悄悄抬起头偷看父亲的脸色。只见那张脸上竟然没了怒色,隐隐有种欣慰的感觉?她又垂下头,狠狠眨了眨眼睛又重新抬起头,半响,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慕絷单于语气没有方才的厉急了。“行了,你出去吧,我还要商议事情,这里没事。”
骛珂咬了咬唇,慢吞吞地出去。
她出去后帐内又恢复了二人相对的局面。因为方才骛珂突然的闯进,帐内气氛已经没有方才那般的肃杀紧绷了。
慕絷单于又重新坐回去,拿了帕子在桌子上擦着水渍。
擦完后将帕子丢在桌上才开口说:“李流青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你们越眼营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啊!”
疯刀垂眸行礼。恭声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单于给属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慕絷单于听完起身从上首绕过木几走到他身边,双手负在身后相互掰着骨节,骨节咔咔作响。疯刀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疯刀啊,你们越眼营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我花费了精力培养你们每一个人,我信任你!所以——我将盯着大越一切事宜的任务全权放权交给了你!”
说着伸手搭上了疯刀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去吧,亲自去,追上李流青,杀了他。将他的头颅带回来。”
“是。”说完疯刀直起身往外走。
就在他快要出去时,慕絷单于在身后提醒道:“一路风尘赶回来,快回去吧,你娘做的饭要凉了。下次早点回来,吃口热乎的。”
疯刀含笑应了声好。脚步没停。
一出帐脸上的依旧笑着,却仿佛笼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骛珂见他出来想迎上前同他说句话,脑中想了无数句打招呼的话,不知该说那句,脚下好一阵踌躇。
不过疯刀却并没有心思等她慢慢纠结。丝毫没有停顿便从她身前大步离去。留下一阵风将骛珂额前的碎发吹起。
骛珂失落地叹气,继续像个影子似的悄声跟着。
一直跟到越虏帐外。
疯刀皮笑肉不笑地说:“居次盯了一路了,现在还要盯着我吃饭吗?”
他虽是笑着说的,眼底一抹阴戾,将他的不耐尽显。
骛珂连连摇头摆手。急着解释:“不,不是盯着你。不是。”
疯刀带着她去不远处的树边说话,两人坐在树下。
“你,你还好吗?吃的好不好?休息的好不好?衣服够不够穿?带去的银子够不够花?你唔——”骛珂坐下就一股脑的将方才想的话全倒出来了。
说着说着就被疯刀捂住了唇。他声音带着几分暴躁独独没有厌烦。“安静。”
说完疯刀才放开她。
骛珂激动的便想和他打闹,不过这股冲动被她很好的克制住了,只因为她的母亲说过,疯刀是越人,喜欢的也只会是越女那种温柔小意,恭顺纯良的女子。
她喜欢疯刀从小就喜欢,从小就和疯刀一起策马射箭,马上打闹欢笑,可是自从疯刀他们越虏被选去为父亲效力之后,母亲就和她说如果喜欢疯刀就要学着讨他喜欢。
于是她收敛情绪,学乖学着越女的温顺,行走的姿态。可是每次疯刀回来见她这副姿态都不高兴,疯刀不经常回来,她只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疯刀难得回来一次她还学的如此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