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华这才回过神,点头应下。
再过了几日,天清原极少有的阴雨便至。期华开窗,看到那阴沉天色时,忙将晒的衣服收来。
他又盘算上山,为仙草固土,免得雨势变大被冲垮。
阴雨绵绵,上山的路都难走了不少。山间石阶两侧,草木枝叶上,挂着透亮的水珠。孱弱细枝为雨所折,横在他前路。
山路行尽,衣袖都被濡湿了。期华将袖子细心卷好,蹲在泥土间便忙碌起来。
这雨果真渐大,雨点打在蓑衣上,哗哗声在耳畔喧嚣。夹在这水声之中,似有急促空山跫音。
“找到了擎泽!我就说,那杂种今日定会来此。”他远远地听到有人高喊。
期华顿感不妙,忙地起身欲逃离。府轩前几日的嘱咐还在耳边,他难料只是这须臾竟也会与他们撞上。
山路泥泞,他尚未跑出几步,就被来人施法赶上。一记猛攻打在后背,期华摔倒在泥水里,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擎泽抬起一只脚,重重落在期华的肩头,压住他正欲撑起的上躯。
气急的仙郎收回脚,一手施法扼住期华脖颈,拎在空中,一手召出剑型法器回旋蓄力。
期华气管被掐住,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嘴角与额角都有血淌下,顺着同一条水痕流至下颌。
耳鸣之余听到他说:“卑劣外族,百无一用,还去举报,害我被除名。”
期华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正欲辩解,还未将眼前重影缓清,便感到强烈的冲力将他往后推。
“杀了你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接着脊背撞上山石,又是皮肉被刺穿的兹拉一声。期华被法器死死地钉在了石壁上!
实在受不住入骨的疼痛,期华喉间泻出一声哀嚎。利剑穿过他的肩膀,深深扎进石缝,继而又化作一条光束,飘回擎泽手中。他又狠狠摔落在石土之上。
期华意识仍存,他趴在地上,腿脚无力站不起来,只得竭力朝恼怒的擎泽爬去。
如同从前无数次刁难时一般,他无限放低姿态,近乎五体投地,毫无尊严乞求上位者的分毫怜悯。
“不是……不是我检举的……”肩膀上血肉空洞,在地上拉出一道鲜艳的红痕,又被落下的雨水冲散。
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衣裤上尽是泥水,实在狼狈。
那仙郎只轻轻一挥,期华便又被打出几丈远。鼻腔中尽是腥气,眼前人面露不屑的脸,重影乍现。
“即便非你所为,仙侍亦脱不了干系啊。”擎泽语气幽幽:“若非仙侍执意碍我的眼,我又怎会欺辱于你呢?”他眼神空洞,抬脚走向满身血污的期华。
擎泽向后面同伙伸出手,接过递来的短刀。
他揪着衣袖,擦拭刀刃,居高临下,俯视期华痛苦蜷缩。
“仙侍可知?因欺凌一事,我此生再不得参与军伍擢才。”
擎泽自嘲冷笑,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又道:“仙侍原身便是青苔,就这般死在山岩上,也算归真了。”
此时,期华只觉周身热气俱散,他冷得想发抖,却无生息微颤之力。
眼中重影的人嘴巴一张一合,他欲听清那人所言,双耳却故意作痛。
刀刃白光一闪,猛地扎进他的胸腔。同血刃一起拔出的,是难忍的呜咽和嘴角兜不住的绯红。
沾血的短刃出了又进。
“去死……”临死前双耳复聪,他随着狠恶的咒骂,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