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几净,殿中通亮,案几水汽氤氲,清淡热茶香。
说回殿中人,倒不似这般闲雅。
“腾厌敬您是长辈,”司命面色僵硬,干笑两声稍作停顿:“可这交付的事务,不是轮到您了吗?”
“年纪不大,怎么记事这么糊涂?”复休啧她一声,帮她回忆:“上次曳虺不是代我送过了吗?”
“哦哦,是,是。”她一字一顿,唇边的杯碟微微晃动。
这口茶终是没饮上,手腕拐了方向,直直朝身旁人泼去:“真不害臊!曳虺的便宜你也占?”
早料到她的反应,他像海带般闪身,躲了过去:“这算是哪门子的占便宜?我助那孩子写命格,她代办公务以作报答。”
不提不要紧,这命格正是腾厌特地选出,划给她研习凡命的。
精心的安排却让复休横插一脚,非但没有让曳虺得到修炼,反而让自己多值一次公务。
她火冒三丈:“老头,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就把你这魂给放了!”方才复休一进殿便将捕魂笼推来,腾厌这时就顺势携来,作势要拆开。
“无礼小儿!”他见状,夺来一旁的墨笔,也作势要在命簿上盖个屎戳子。
两人便如此干瞪着眼,僵持不下。
说来好笑,两个神君,坐在于天清原,乃至整个神域而言,都富有威望的位置上,竟时常为轮值的公务大打出手。
而这公务,便是到忘川去,将写定的命格与收捕的神魂,一并送到镜壶海的纺缕司手中。
这繁琐无趣的公务,偏偏还非得挂在这二人头上。
若是命格,审查有纰漏,须得现时修改;抑或是捕魂笼,其中逸出神魂,必要即刻捉回。而且这忘川,一待就是整日。
机府两宫中,能保全达成任务、且在清闲的,也就只有司命和上生了。
“行了,”蹲在一旁的曳虺出言:“那就一起去。”说完便又低下头,忙碌于腾厌要她重写的命格。
“那下次呢?”
“下次也一起去!”曳虺心知肚明,下次,下下次,他们俩依旧会不约而同地耍赖,为此事又争得难舍难分。
她心里叫苦:再也不求复休代写了,都说了不要声张,还是被师尊给诈出来了。
日光斜照,穿过屋顶瓦片的窟窿。
姒逢仰头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盘算着后续的修缮事宜。
“这么大一个洞,得寻何人来修呢?”她回正脖颈,手还未来得及放下,便从指间缝隙,窥见了熟人。
她喜上眉梢,放下手:“师尊可算来了。”
来人是卿觉。
“这声师尊,可真是折煞我了。”卿觉轻笑,快步走进门框:“我可记着呢,万年一届的药试,当之无愧的魁首。赤月之毒的解药,还是找你取来的。”
她站定:“更何况,当年拜师,我也没能教你什么。”
“能在师尊身边,体悟练武的伤病缘由,亦是受益匪浅。”
卿觉走近床榻,望着蕤祉苍白的脸,叹气道:“早知如此,那唤梧叶,我就应该再给时朝一片的。”
“师尊莫要自责,事发突然,谁又能未卜先知?”
“她的伤势如何?”
闻言,姒逢敛容,严肃道:“原本,后背只是沾了一下江水,烧伤是不要紧的。”
“可右臂,足有一寸半深的抓伤,江水就此灌进灵脉,此外兽爪上,还有残余的剧毒。”
卿觉浅浅叹息,伸出手拨开蕤祉额头上汗湿了的发丝。
“多亏还有你,”长长的沉默过后,她感念道:“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出了这种事,该去找谁?”
“不必忧心,皓凌医者来过了,以他老人家的医术,定会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