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消了气,少年试探:“神君今日,心绪不快吗?”
没料到他这么问,她顿了顿:“今日事务繁忙,比起从前难免急躁一些。”
“让神君笑话了,为了一只馒头,闹得这么难看。”半只馒头下肚,他也不再有气无力。
“受了不公,记得要跟驻军说,要是就这么寡言少语,一直等到别人发现的话,下次我出现制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恭敬道:“有时候,说了也不管用的,不过多谢神君关心。”
闻言,时朝一愣,也不知说些什么好。神域之间寸土必争,为此不惜伤了天和。如今世道,的确没什么公道可言。
“所以,我会等到秉持公正者,”他起身,接着道:“亦或是,成为秉持公正者。”
少年衣着脏乱,却目光炯炯,心怀壮志。这样的反差倒让时朝惊讶,怔怔看着他,不言不语。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尴尬一笑:“妄言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拍拍衣裳沾的土,岔开话题道:“神君也有想成为的人吧。”
时朝只颔首,心里却在想:是啊,此时此刻此地,就非常想变成蕤祉。
少年躬身道别,可走到一半,他又拐回来了:“先前说的,让驻军补我粮食的事,作数吗?”
面前少年滑稽的言行,莫名的有趣,面具后的时朝,撇嘴一笑,又正色道:“这是自然。”
她伸手,在空中一抓,手中便有了一副令牌。
“拿着这个令牌,跟驻军说便可。”少年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捧着。
见他这副模样,她不由兴致乍起。
一时兴起道:“此外,还有一物,收与不收,全在你的意愿。”
在他好奇的目光中,她徐徐道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它不过与你有缘,我也算得了此物,才恰好与你相遇。”
天色近晚,林子暗淡无光。两人都注视着时朝的手,四目明亮。
面前白净的手心,点起一束星光,显出一小片玉石。
“想成为的人,我的确有一个。现在我意欲效仿她,看你有没有意愿成全我一番了。”
林外人声吵嚷,木架子上亮着火光,如从前的每个夜晚,伤民安居。火光透不过丛生的草木林翳,幽暗的林间,只有两人。
彼时凉风习习,她忆起,蕤祉抱着鸢鸟,将它藏在驻地旁的野地,不让战神发现的那晚。
清凉又温暖的夜晚。
“师尊,就留下它吧。”
百般不情愿的战神,义正言辞地拒绝,但到了最后,也没有丢掉它。
少年好奇问:“这是?”
“算是我的私物。若你收了它,待神泽毒尽,你须得来天清原。”
他迟疑不决:“去天清原,做什么?”
“自然是做你想做的事。我位阶虽不算高,但秉持公正,也足够了。”
“神君难道,要我去投奔您?”
时朝自然不会那么有责任心,肯像蕤祉那样,收留一人带在身边:“不是投奔,我帮你在那儿谋个差事,若你受了亏待,届时便可以寻我做主。”
闻言,他不再犹豫,伸手接下。
“名……”哑然,时朝感应到,几股强大的灵力,掠过聚落结界上空。
“神君,怎么了?”少年关切问道。
“名字,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时朝要去查探,便跃起停在空中。
“下次?我要去哪儿找你?”搅动的风,吹动少年杂乱的发髻。
“千万带着碎玉。去天清原吧,神泽事毕我就回那里了。”
嘱托过后,时朝便没踪影,留少年一个人,独自在林中,凝望着夜空,也算目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