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寂寥,遥望北方。近圆的葱茏林木,围出一片辽阔盆地,盛了白沙满地。夜间行者匆匆,穿过边沿的森林,踏上映着月色的沙地,就如奔上天月一般。
此处便是奉苍池。
“皓凌神君,镜壶海的冗渡神君已至。”一巫士单膝跪地,恭敬禀报。
木制宫殿内,郁郁葱葱的花草爬满了顶梁柱。皎洁月色下,却显阴沉。
主位上有一长须老者,本是悉心擦拭随身的玉佩。
“快请他进来,”他放下手头的杂事,抚上胡须,自语道:“早说了有事要议,怎迟了这么久?”
“都什么时候了,还摆镜壶海的架子。”客座一女子,愤懑怒斥。
巫士得令,起身去请,却见本应候在殿外的客人,自作主张闯入。
“看来藏嵘神君,很是了解本君啊。”冗渡不等主人发话,大步流星,直直迈向另一侧座位,一掀水蓝色衣摆,坐下。
“呵,”被叫到的人冷笑,言语间自认倒霉:“我一早便料到,到底是年轻气盛,行事毫无章法。不想竟又粗鄙无礼,长辈面前,还自称为君。”
彼时,藏嵘正是壮年,在方彧山公职之位已久。
而冗渡,比起在天清原初露锋芒的执庆,还要年幼几百岁。
“若非此要事,就凭方彧山,也配与镜壶海为伍?”他语气里尽是不屑。
“砰!”一声响,藏嵘一拍木色几案,神情愠怒:“你以为,你是仗着什么站在这里的?”
“不过就是看你,曾师从卿觉,对她有几分了解而已。”
“罢了罢了,”对冗渡的迟来,皓凌心中也有几分不满,这才等她话罢,再假惺惺地叫停:“诸位既然决意冒险行事,那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和气道:“此事若成,我等便皆是各自神域的功臣;此事若不成,丢了性命也有可能。生死攸关间,还是以和为贵,同仇敌忾更好。”
一通利弊分析下,客座上针锋相对的二人,双双错开视线,沉默不语。
见气氛安静,皓凌敛容,道出神泽的局势:“赤月如今已是清了近半,再不出手,怕是要错失良机。”
“是实在情非得已,照理来说,神泽这四方神域之外的地界,出了异况,自然是卿觉这个闲人处理。谁知,她那徒弟半路截下此事,”藏嵘紧皱眉头:“为她布的局,却让她徒弟入了瓮有何用?”
“说起来,”皓凌看向冗渡:“神君那句‘一切尽在掌握’,是什么意思?我的内士说,你指挥他,借催毒弓中伤了她的徒弟。”
冗渡傲然:“字面意思,卿觉对她可是疼得紧。既已重伤之,还愁她去神泽,亲自替她徒弟处理吗?”
“况且,我瞧见她的随从带着她,不是往奉苍池来了吗?若是那随从传信禀报伤情,卿觉没道理不来。”
他狐疑,问皓凌道:“来奉苍池,一定要找姒逢的。历届药试魁首,不是都要请你指导?你难道,没见到卿觉?”
皓凌打心眼里,佩服此人消息之灵通:“姒逢没有把握,便来寻我。但那伤,于我并不棘手。她或许来得很慢,我简单医治过后,虽有意逗留,但也没能等到她。”
“既然还未完全医治,”他话题渐偏:“事成之后,蕤祉的伤就不必医了。”
“为何?”出于医者的本心,皓凌没想过对她动手。
若是事成,没了卿觉的威胁,何必再伤及他人。
“蕤祉的武力,在执庆之上。将来没准会继任成天清原战神。说到底就是敌人,此时心慈手软,他日养虎为患。”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藏嵘,这时开口:“不论之后怎样,如今皓凌出手相助,正好顺水推舟送了她个人情。”
她言道:“晚些还有集会,到那时,你二人找机会,同卿觉提议,就说要一并前往神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