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是何时发觉,自己是这般存在的?”他小心问道。
时朝顿了顿:“被关起来的前一刻。”
在微卿觉那儿,她曾听到过关于预言的谈话。明明只是无意听到,却在心里留了声。
后来在神泽,众神将她团团围住,她听到片段的词句,便知晓了。
“那预言,还是出自一个,叫什么礼的人。”她喃喃。
天清原,机宫上生殿。
“是礼箴。”复休纠正道。
“是是是,”曳虺一拍脑袋:“这几天真是,太过操劳。”
“世人皆是如此。当年预言还未应验时,礼箴神君受了多少谩骂。邪神一现世,又称赞她什么?说她死而后已。”
曳虺满身酒气,一手指天又指地,肆意发泄。
复休不动声色,将酒坛挪远了些。
他应和道:“先战神不也如此,从前好多人说她吃白饭。现而今,不都是挤破头要进军伍。”
“头次听闻预言时,我便觉得,世间事皆是暗藏因果。”
“这话怎么说?”说罢,曳虺便探头去找酒坛:“礼箴是我年少时的师长,她陨落时,我也不过你这么大。”
她晕乎乎地回话:“陨落这么久了?怪不得……”
话没说完,人就直直趴在桌上,打着呼噜睡了。
“醒醒,”复休晃了晃她,一阵无语。他起身往门外走,意欲寻人送她回殿。
刚打开殿门,身后便传来一声响。他回首看去,见是曳虺醒了,猛地站起来,都把桌案掀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来,跟复休打声招呼:“蕤祉那个……我得盯着,我走了。”
走出殿门几步,她又回头挥手:“不送不送。”
见曳虺走了一段路,没躺在道上,复休就随她去了。
阖上殿门,他独自收拾狼藉。安静寂寥的夜,他脑海中再一次浮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礼箴,一个于天清原乃至四方神域,都响当当的名字。
天清原历代的战神中,论谁至强,恐怕要争上三天三夜。但要论谁战功最著,礼箴必然毋庸置疑。凭一己之力,改写神域之间,百万年僵持不下的战局,直至当时,能与占尽地利的镜壶海平分秋色。
天下谁人不识君。
但后来,她遭人暗算,双腿尽废。
天清原的医术无能为力,若是去奉苍池医治,倒是有一线希望。
那时,复休去奉苍池长跪不起,只为有人能出手相救。年少的他不能明白,战争缔造的仇恨,已经能淹过医者救死扶伤的仁心。
从那往后,礼箴便再站不起来。
不同于为继承职位而存在的师徒,她只是教导法术,是他与先帝君的老师。
即便做不成主帅,她亦有将兵之才,当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战神。
可就是这样的人,临到陨落时,竟得了天道的预言。而这预言,便是要惩戒世人肆意纷争。
“故而说,世间事,世间人,皆是荒唐因果。”
他残局收好,正欲离开,又乍然回头:“未饮尽的酒坛子呢?”
“无赖小儿!”他笑骂早跑远的曳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