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定界陵的风雪，像是有所预兆一般，越下越大。

衣摆被扬起，飘摇到纸伞庇护不到的边缘，与凌雪碰上，结成一块冰晶。

路途遥远，时朝一面维持碎玉，一面施法取暖。灵力一点一点消耗，阻隔同感的法术逐渐失效。她也不再从容，迈步也变得吃力。

从前在天清原，期华手上留下了冻疮。现在冷风剧烈，手疼得直抽搐。

时朝自然感应到了。她不多迟疑，便握上他支伞的手，替他挡风。

“尊者？”口齿间，连热气都呼不出。

“少说话，就快到了。”

期华听话地不再言语。在漫天风雪中，两人彼此扶持着，徐徐前行。

他偷偷侧目看她。

时朝微微蹙眉，直直盯着前方，如此坚定。

不一会儿，二人眼前便隐约显出一片黑影。再走近些才看清，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他们一同走进。

期华收起伞，仰头观望：“这便是蚀骨冢？”

时朝紧闭双眼，用所剩不多的灵力，仔细感应着：“看样子错不了，身躯就在这儿。”

随后，她不多犹豫，径直迈步走进。

期华惊异于她的鲁莽，但也没有办法，只得跟上她的脚步。山洞外，大雪依旧，将二人来时的路掩埋。

“尊者，我听人说过，这蚀骨冢，是由乐神锐商和溪羽，合力铸成的。”

时朝道：“早先便听说，方彧山崇尚五行，不论什么都要分成五系。”

二人一同下到地宫，只见有一扇厚重的石门，时朝试着推了推，紧密封闭，将他们堵在外面。

“进不去。”她面色凝重，将身上收着的化身莲藕塞给期华，手中碎玉蓄势待发。

“那就破开！”

“尊者三思！”他一手抱着莲藕，连忙上前阻止，劝道：“此番定会引来值守的人。”

他挡在门前，分析局势：“此处再怎么说，也是由两位上神铸就的。尊者现今只是魂体，就算真要破开，也未必能成。”

见眼前人冷静下来，期华扶着石门，暗自松了口气。

蓦地，身体失去了支撑，他身形不稳，直往后栽去。

刹那间，他感受到，似有何物，被强硬地剔出意念海。接着，便看到眼前一脸诧异的时朝，她的虚影一瞬消散。

碎玉落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期华摔在地上，好奇回首，发现石门竟然被他倚开了！眼前漆黑一片，他赶忙退出去。

他无措，找寻着时朝的身影，一无所获。

不远处，碎玉孤零零躺在地上。期华走上前去，将它捡起，碎玉发着微红的光亮，一明一灭。

他难以置信，猜道：“莫非石门的法阵，驱出我意念海中的神魂，赶进碎玉中了？”期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下来要怎么做？

没了时朝的威逼利诱，便轮到期华遵从自己的内心来行事了。他下意识要往石门去，却又顿住脚步。

无形的压力叫他有些喘不上气。自己的意愿，真的是要帮邪神拿回肉身吗？真的可以是吗？她的神魂都已经被驱逐出去了，还用得着为她卖命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自问。此刻在他心中，还无法完全分辨邪神与恩人。

“对啊，她都威胁不了我了……”

一瞬间，欢欣填满整个人。期华可不想做神域的罪人，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山洞。

看着漫天大雪，他又停了步伐，面色凝重。手上的冻疮被冷风吹过，宛若离任游走其上。

为何迟疑不决？分明走出去便是逃出“虎口”。

是因为外头风雪飘摇吗？

还是因为，再度感受到寒冷时，为自己暖手的人已经被抛下了？正如从前的自己一般，被毫不留恋地抛弃。

……长久的沉默，耳畔只有呼啸的寒风。

“就在眼前了，许给我的报酬还没拿到。这回不算，对，不算。”都是因为她以重利诱之，绝非自己心甘情愿。

期华几经纠结又回过身，收好碎玉和莲藕，再一次往石门走去。

抬手，他轻轻触上石门。那本是紧闭的门，便往两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