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正午，府宫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上到司命，下到命官，皆是偷闲打盹。

从前尚有一人得以免俗，那便是从殿阿鴸。每每到这宁静安详的时候，窝在读书轩的他，就会更加用功。

兼非却发现，最近他可有点古怪。

这天午时，阿鴸如往日一般，读完一本书就要写感想。结果半晌过去，一个字没憋出来，还盯着窗外发呆，墨笔把宣纸洇了个洞。

“阿鴸？”兼非拍了拍他：“自从回来你便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见宣纸被搞得一塌糊涂，急忙收拾起来。

“方才叫了半天都不应，想什么呢？”

经兼非这一问，阿鴸稍有迟疑，最终还是把自己的苦恼说了出来。

“若要拜访一个……”他斟酌用词：“朋友？”

“不行不行，也不算朋友，”他摇摇头，又道：“同僚？”

“若要这么说，也太疏远了。”

他又突然欲哭无泪：“不过我与她，好像就是这么陌生的……”

瞧阿鴸一个人自言自语，还又哭又笑地，兼非当他中邪了，不动声色地退离了半步。

此时，读书轩一直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轻叩出声。

“我就猜到从殿在此。”来人是秋湍，她缓缓推开门，稳当端着木案，动作有条不紊。

她将餐食送至此处，兼非早已见怪不怪，出言调侃道：“贵内，我也没吃上饭呢。”

秋湍一笑：“你现在去公厨，或许还有剩的。”

她走到一旁的书案，将饭菜仔细摆上，嘴上还提醒着：“不过，从殿以后可不能常在轩中用膳。”

“司命说了，若让她在此处再闻到菜汤的油气，就要从殿卷铺盖，滚出司命殿。”

从一向温婉的秋湍嘴里，听到这么粗野的话，兼非都愣了神。

她回过头，看到他这副表情，随即道：“是司命的原话。”

闻言，兼非恍然一笑：“司命说的那就不奇怪了。”他自顾自走近饭菜，挑拣些合自己口味的。

“这是从殿的。”秋湍意欲上前阻止，肉却已经进了他的嘴。

兼非嘴里嚼个不停，伸手指了指她身后，那正有个发呆的人。

秋湍回头看去，这才发觉自从她进来，阿鴸连一句话都没说。平日里将司命的嘱托奉为圭臬，而今竟也成了耳旁风。

匆匆咽下这口，兼非抽空说了句：“你看他，像是会吃这顿饭的人吗？”话罢，又去对付那碟肉。

阿鴸此时忽地站起身，像下定决心一般，将堵在喉咙里的话，一股脑倾吐出来。

“对啊，我为何要如此优柔寡断？这种事都要敢于表达，才会有结果的。”他先是为自己打了气。

进而，他将脸转向书案旁，看着两脸呆滞的二人：“你们说，要如何追求一位女子？”

“对！就是追求！”不等二人发问，他抢先一步再次确定。

霎时间场面凝固，只有清风翻书声在作响。

“咳咳……”率先打破平静的是兼非，他被饭菜噎住，脸憋得通红。

秋湍急忙上前，唇间念诀，一掌拍在其背后。

他这才缓过气来，手指止不住颤抖，指着他大喊：“我早察觉到，你这几天不同以往，现在露出破绽了吧！”

兼非以为是眼前人冒充了阿鴸：“说！真正的阿鴸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