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满目狼藉,遍地碎石沙尘。
益康馆的医官忙了两个时辰,才将伤者尽数转移。夜幕将至,废墟上还留有些许军伍之人,燃着星灯照明,进行收尾工作。
心急如焚之下,蕤祉莽撞闯入,匆忙地环顾四周,企图寻到执庆的身影。
午后那时她正在府宫,东山的狂风自然殃及了那里。得知邪神重临,她着急了解内情,却怎么都瞧不见他。
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她一时想不出还能去哪里找。忽地眼前出现一熟人,正一步一步往这儿走来。
曳虺怎么在这儿?
蕤祉下意识想要躲开,无奈此处不再是叠嶂的山岭,而是铺了满地的断壁残垣。
“躲什么?”曳虺鄙视地瞥了一眼。
蕤祉还当曳虺是为了抓她回去,便为难道:“今日情况特殊,我不能不闻不问,可否告个假……”
面前人却一改从前坚决的态度,破天荒地答应:“随你。”
“况且,我此番并非是为公事而来。”
周遭的星灯荧荧,那光倒映在曳虺眼中,显得格外明亮。可她眉宇间,又充斥了黯淡的忧郁。
若是他人,或许不识这般神情。但所幸,身旁陪着她的人,是蕤祉。她知晓,那样难以捉摸的眉眼里,是思念。
她再度环视。先前有东山时,脚下是阴森警戒的封印之地,如今东山已逝,眼前便是先司命的埋骨之处。
“见过司命星君。”被安排留下的世迁认出了她,依着礼数问安。他不解问道:“司命是为何来此?”
坦荡平地上遮不住月光,挡不住晚风。
曳虺回神,将微乱的发丝掖在耳后:“我是来问问,军伍要如何打理此处?”
世迁摆摆手:“这么大的地方,若要打理起来未免太过费事。”
“军伍的神君说,只要确保碎石下,没有埋着什么人或是重要物件便可,其余旁的事无需再管。”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再于此费时费力。
“那你便先回去罢,将它交予我来处理。”世迁闻言便应声离去,留她与蕤祉二人独处。
曳虺一笑,自顾自说:“我记得封印铸成前,此处就是一片荒地。”
她笑罢,自袖中拿出一枝梨花,动作小心谨慎,生怕伤了它。
“这是你房里那枝花?”蕤祉这样不通韵事的人,尚可一眼就认出,只为这花枝实在精美。
洁白的花瓣盛放了千万年不落,舒展的枝干纤细却不柔弱。
那梨花平日里就插在长生瓶中,在司命殿里摆得高高的,连碰也不让碰。只有到了养护时,曳虺才会亲自取下来。一经修护罢,她又忙不迭将它供回去。
月夜里,曳虺在碎石上缓缓蹲下,双手微微地颤抖。
她将梨花枝竖起慢慢松开,手不急着收回,而是妥帖地护在周围。
见那花枝稳稳当当地浮着,曳虺不禁松了口气。如今封印已被冲破,那极强的灵压散去,活物得以在此生长。
“这是活的梨花,可不是先前布下的死物能比的。”她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何人说。
话罢,她起身拉住蕤祉退后几步。
三万年来,自从在方彧山折下这枝梨花,曳虺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担心它落败,担心它枯萎,担心它断裂。
直到如今,她摇晃不定的心绪终于定下。